“喂，我说。”就在李承瀚站在观景台前发愣的时候，一道轻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个小女孩告白，就让你的心乱成这样？”

　　是有人从门外进来了吗？

　　并没有。

　　如果让另一个人站在这间屋子里，他会很笃定地告诉你，自从崔雪莉走后，整个屋子只剩下了李承瀚一个人。

　　然而，灵异的事情发生了。

　　李承瀚的双眼凝视着空无一人的玻璃窗，轻声说道：“人家可不是什么小女孩，也就比你小上几岁而已。”

　　难道他在和鬼魂说话吗？

　　即便是再勇敢的人，看到这幅画面，恐怕也不免头皮发麻，浑身冒出冷汗。

　　“你们来得比我想的晚了不少。”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话仍在继续，李承瀚仿佛在和熟悉的朋友打着招呼，语气很是亲近，“不过现在也不晚。”

　　他当然会显得很亲近，毕竟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再相信了，那他在这个世界上也没什么可信的了。

　　在他的眼中，窗户边上并不是一团空气，而是一个人，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或者说，一个李承瀚。

　　窗边的李承瀚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却很没形象地卧在观景台上，弄得衣服起了不少褶皱。

　　“好久不见。”他侧过身子，朝李承瀚打着招呼，同时伸出舌头舔了舔尖尖的虎牙，“上一次见还是三年前吧。”

　　在月光的照射下，他的皮肤显得十分苍白，再配上黑色的西装和猩红的舌头，活脱脱就是一个吸血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另一道声音从桌边传来，相比前者的轻佻，这个声音几乎没有什么起伏，如平静的湖水般不生波澜，“想瞒过沈元珉那家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果然，有他的地方就少不了你啊！”

　　李承瀚回头望去，桌边的椅子上竟然也坐了一个自己。

　　不过，他的穿衣风格就和窗前那位大相径庭了，一身白色的毛绒睡衣，上面还有灰色的大象图案，下摆很宽，是那种中年大叔喜欢穿的衣服，如果把对方手中的咖啡杯换成保温杯，那简直是一模一样。

　　我们就姑且称他们为吸血鬼和大叔吧。

　　“原本在那家医院里，我们就该出来的。”吸血鬼换了个姿势，从躺着变成了盘腿坐，又抓着胸前的领带松了松，“只不过那边只有点苗头，要是以后没什么交集，说不定你也就忘了。”

　　“这次不一样。”说话的是大叔，他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随即说道，“这个女孩已经是真刀真枪地冲锋了。”

　　“那么就老规矩吧。”李承瀚闻言，声音变得很认真，很严肃，“你们可以自由争论，但判决的权力归于我手。”

　　“还是从本我那里开始？”

　　“当然应该从我这里开始。”寒暄的时间太久，吸血鬼显得有些不耐烦，说话的语气也很冲，“我问你们，为什么不收了这个女孩？”

　　他眯起眼睛，四颗尖尖的虎牙抵在一起：“别跟我说，你们听不懂她的意思。”

　　“怎么会呢？”大叔摇了摇头，“我只是在装傻，并不代表我真的是傻子。”

　　“那为什么不上？”

　　“你信不信，刚才只要我们一句话，就能让这个女孩脱光了衣服在床上等着。”

　　吸血鬼的双眼露出奇异的光彩，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仿佛是在舔舐女孩娇嫩的肌肤。

　　“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吗？在夜店里都玩了多少个了？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他的表演很是传神，只可惜他说话的对象，大叔却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还端起了咖啡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咖啡。

　　“拒绝她的原因很简单。”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平淡，“我们不爱她。”

　　吸血鬼瞪大了双眼，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捂着肚子，乐得在台上滚来滚去，甚至还用手去锤大理石的瓷砖。

　　“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揉了揉发胀的眼睛，语气渐渐变得凶狠起来，“爱是个什么狗屁玩意儿。”

　　“荷尔蒙？多巴胺？”

　　“还是说心里那些愚昧的、不知所谓的蠢蠢欲动？”

　　“怎么着，在医院里被女孩靠了一次，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不住地嗤笑，极尽嘲讽之能事，“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你应该现在去歌舞伎町看一看，那里面可真是太有爱了。”

　　面对对方的连环追问，大叔只是很简单地摇了摇头。

　　“首先，我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至少现在，我们对金泰妍也不是爱。”

　　“其次，坦白地说，我也不知道爱是什么？”

　　“你不知道？那还争什么？”吸血鬼愣了一下，随即望向床边，“自我，可以直接结束了。”

　　“等一下。”见对方想要终结讨论，大叔难得地皱起了眉头，这也是到目前为止，他露出的最明显的表情。

　　“虽然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但我知道，它绝对不是肉欲，或者说，绝对不仅仅是肉欲。”

　　他的声音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缥缈，甚至变得有些沉重：“那个女孩，她是认真的，不能用逛夜店的想法去对待她。”

　　“况且我相信，哪怕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你也不会去伤害她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不管怎样，我们都是李承瀚。”大叔凝视着对方，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打着，“你或许会欺骗一个人的感情，但当这段感情会危及别人生命的时候，你会选择放弃。”

　　“毕竟，那女孩的命，是我们救回来的。”

　　吸血鬼沉默了一会儿，嘴里轻轻切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那就不说这个女孩的事了。”不过，他好像只是不想在崔雪莉的事情上纠缠，但并不代表他认可了对方的意见，“我要和你们说的，是更重要的事情。”

　　“放弃他那见鬼的柏拉图式爱情吧。”他把目光移向了正在一旁低头思考的李承瀚，“我们现在也不年轻了。”

　　“为所欲为，及时行乐，享受当下。”

　　“难道你要变得像他一样大腹便便，才知道时间没有再来的机会吗？”

　　这句话，吸血鬼是指着大叔说的。

　　“我警告你，不要人生攻击啊！”大叔没好气地等了他一眼，“我们长得一模一样，谁能笑谁啊！”

　　吸血鬼把手缩了回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方，那意思很明显。

　　大叔的嘴角抽了抽，好吧，自己这身睡衣打扮，确实没法跟对方这种可以直接去演《暮光之城》的扮相相提并论。

　　不过，他倒也不是特别汲汲于长相的人，他更多想的，还是要去驳倒对方。

　　“为什么你那么急着去劝他呢？”他轻声说道，“我们当初约定的十年期限就快要到了，你可以很轻松地赢我的。”

　　“还是说。”他话音一转，目光炯炯地看着对方，“你感到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