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啪！

　　随着飞机再次平稳落地，许二少顺利抵达水城威尼斯。

　　威尼斯是由一个个纵横交错的水道与星罗密布的岛屿组成。

　　从天上往下望的时候，会让人感觉这座城市像一个硕大的棋盘。

　　稍微靠近点之后，便又像是破碎的星空。

　　站在岛上，世界又从星空变成了错综复杂的迷宫，各种水道弯弯绕绕，让人摸不着头脑。

　　下了飞机，一行人便兵分两路。

　　姜纹带着助理傅佳去找官方人员参加展映会，许非则带着文隽去酒店放行李，顺便去刺探一下敌情。

　　这次入围的参赛影片有十七部，许非打算挑几个看看。

　　站在偌大的放映厅前，许非看着眼前熙熙攘攘、扛着长枪短炮的人群们陷入了纠结。

　　文隽盯着门口的展映板，推荐着心仪的影片：“《东邪西毒》怎么样？墨镜王磨了三年的632623542片子，刘维强掌镜，之前他跟我说这个片子不错。”

　　“不看不看。”一听是三年才磨出来的片子，许非顿时就没了兴趣。

　　猜都能猜出来是多么苦大仇深的内容，许非刚下飞机，准备找个轻松点的故事看看，顺便倒倒时差。

　　末了，许二少指着一块整体海报呈油画风格、上面用蛋黄色刷成的裸男道：“就这个吧，爱情万岁。”

　　“额……”

　　文隽看了看海报，眯着眼仔细瞅着导演那栏的名字，沉默不语。

　　蔡明亮……他好像就没拍过什么轻松类的电影吧。

　　不过看着许非兴致勃勃的模样，也就没了反驳的心思，便跟着人群汇入展映厅。

　　一个半小时后，影片结束。

　　许非手里捧着爆米花无语凝噎。

　　脑海中，只会想着一首歌的主旋律。

　　‘我爱你，你爱她，她爱她，她爱他，他又爱着那个他……’

　　三角形使人稳固；三角形爱恋使多情善感的意大利人纷纷留下泪水与掌声；三角形嬲形爱恋令性别男、爱好女的许二少坐立不安……

　　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云里雾里的威尼斯，最喜欢的就是云里雾里的艺术片。

　　姜纹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又是梦啊又是回忆的，让人头晕得很，自然获得了威尼斯的青睐。

　　但许非感觉，《阳灿》估计干不过这部《爱情万岁》。

　　如果姜纹的特点是晕的话，那蔡明亮就是闷。

　　闷到极致的那种，片子里用了大量的长镜头叠加，使得整部电影带着纪录片的严肃感，尤其是片尾小女孩那长达七分钟的哭泣，漫长而考验人的时间让影片把人的内心和虚幻表现到了极致。

　　太牛批了！

　　出了展映厅，许非一边用手一遍遍地摩挲着肩膀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冲文隽一遍遍的叮嘱。

　　咱那个古惑仔可千万不要学这种风格。

　　太有深度，而且太麻。

　　麻的令俗人许二少感觉恶心。

　　接下来的几天里，许非基本放弃了再次观影的心思。天天不是在酒店里趴着看漫画，与文隽讨论剧情，就是在盛放的海滩边欣赏美景。

　　不过最后几天，许非去海边的日子越来越少，因为总是有胆大的毛妹穿着一身堪堪遮住身体的比基尼，凑到他身边要拍照。

　　终于……

　　1994年9月15日。

　　盛大的颁奖典礼上，许非穿着一身西装，坐在红布覆盖的椅子上，笑得灿烂且官方。

　　台上，同样西装革履的老头叽里咕噜的说着颁奖词，许二少翘着二郎腿，在姜纹身边说着悄悄话。

　　比起前几日的紧张忐忑，此时的姜纹则显得镇定了许多，跟旁边的让·路易有说有笑的。

　　许非有些好奇，戳了戳姜纹，道：“姜哥，你现在就没感觉紧张？”

　　“紧张什么？”姜纹吸了口气，努力拽了拽腰间的皮带，笑道：“开场前，他们的官方人员已经把大致获奖信息告诉我了。”

　　看着一脸好奇的许非，姜纹反倒有些好奇的道：“你呢？紧张不？”

　　“我不紧张，”许非大手一挥，豪气万丈地道：“我就是一陪跑的，能来这玩玩儿涨点经验就够了，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姜纹滞了滞，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文隽：“你没告诉他？”

　　文隽揉了一把黑眼圈，悄悄打个哈欠，一脸疲惫道：“什么啊？”

　　这几天为了攒剧本，文隽基本没怎么出过酒店，对姜纹的话自然也是一问三不知。

　　“那没事儿了。”看着一脸茫然的许非两人，姜纹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

　　许非抖了抖腿，嫌弃地撇着姜纹，小声道：“哎，这演讲得持续多长时间？他说的什么我也听不懂啊。”

　　“快了……”

　　俩人正在这说着，许非就听耳边响起一个极为熟悉却又十分拗口的声音。

　　“哎哎，叫你呢，上去领奖啊！”姜纹搀着许非的胳膊往上拽，神情激动且亢奋。

　　许非仍是一脸蒙圈，看着摄像机的镜头由远到近地集中在自己身上，看着一众参影人员夸夸的鼓着掌。

　　抬眼一看，硕大的荧幕上除了他那张明显带着些迷惑的脸庞之外，旁边还有一份切出来的海报。

　　最佳短片奖——《love and devotion》（注①）

　　“什么就到我了？”许非像个背景板一样和四周凑过来的人们拥抱着，等抱到姜纹的时候悄悄在对方耳边问着。

　　姜纹显得有些高兴，原本梳理整齐的偏分长发也在耳边垂落，他兴奋地拍打着许非的肩膀，道：“就上面写的这个啊，我把你那个短片也报上去了，赶紧上去，都等着呢。”

　　我获奖了？

　　许非也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前一秒的他还坐在参影席上，乐呵呵地吃着瓜，结果下一秒就通知他已经获奖了？

　　怀着一种迷茫的心情，许非从对方手里接过奖杯，凑到话筒前。

　　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许非沉默了。

　　他突然感觉台上很热。

　　自从踏上颁奖台开始就一直这么觉得，四周的镭射灯将光线聚集，好像台下的众人眼光带有温度一般。

　　舔了一下略有些干燥的嘴唇，这才开口道：“谢谢，首先我要感谢姜纹，姜导演，是他带着我开启了光影这扇大门。同时也感谢剧组中的每一位，感谢他们愿意陪着我一起完成这部电影。”

　　许非的发言很短，毕竟他一开始也没准备那么多，大概说了几句，便在众人的掌声中匆匆下台。

　　看着面色如常的许非，姜纹咧着个大嘴，一巴掌拍在许非的后背：“可以啊，我还以为你说获奖感言的时候得打磕巴呢。”

　　“滚蛋！”

　　许非斜睨了他一眼，顺手将奖杯塞进翘首以盼的文隽手里。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许非就又听到了那个十分熟悉，却又拗口到不行的名字。

　　“沃尔皮杯获奖者——《阳光灿烂的日子》许非！”

　　轰~

　　随着声音落地，几百人的参影团瞬间炸裂，无数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有如听到冲锋号的战士一般，纷纷将镜头对向许非。

　　史上最年轻的威尼斯影帝获得者——许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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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①：编的，没有这个奖。或者是说有过，但至少94年这一届我没查到这个奖项的获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