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4月20日上午九点，阳光灿烂的日子在段祺瑞府正式开机。

　　今日风轻云淡，阳光正艳，那座古建筑的飞檐斗拱，正在朝阳下泛射着白金一般的瑰丽光芒。

　　姜闻对开机仪式很是重视，请了不少媒体捧场，加上王硕等人在京圈里名气甚广，许多领导和大佬又过来撑台。

　　于是还没到点，段府门前已然满满当当。

　　柳怀就和个蜡像似的杵在那儿，见谁都得说一句领导好，X导好，X老师好。

　　仿佛又回到了重生前，属实没多大趣味。

　　唯独让柳怀有些讶异的，就是门口停着的数辆......

　　这属实超乎柳怀的想象，这得有多能耐啊？

　　总体而言，完美符合了柳怀对于姜闻的印象。

　　当下确实是穷批一个，但能量很大，属于莫欺中年穷的典型代表。

　　“来了来了，让让！”

　　文俊和二勇抬了一八仙桌挤了进来，耿快和戴少波跟在后边，提着满满几大袋熟食和瓜果——还有一个硕大的猪头。

　　柳怀望着猪头死不瞑目的表情，微扶额头。

　　这是香江一贯传统，开机前烧香拜关公。

　　本以为重生回九十年代就不用整香江那边的流程了呢，不想这才九十年代初，这京圈的大环境就已经被荼毒了。

　　只能说时下香江文化影响力太大，盖过了天。

　　八仙桌摆在正中，几人哼哧哼哧的端了一个木质关公像来，又不知从哪变出几坛香炉，摆放好瓜果后，文俊焚香洗手。

　　然后他拿着块红布，盖住摄像机头，拿着三炷香绕着走了三圈，接着顺时针转圈对着东南西北方，拜了四拜。拜过后，揭开红布，就算完事。

　　接着，文俊望着姜闻，示意他赶紧过来也拜一拜。

　　姜闻在一旁看得直蹙眉头，他一贯是坚定地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个。

　　更何况京城这边信奉的梨园的祖师爷是唐明皇，和香江那边的关公是两码事。

　　但文俊是香江来的，那边习俗一贯如此，三番劝说之下，姜闻拗不过这财神爷，也只好象征性地鞠了个躬，算是拜过了。

　　倒是张桦同志思想觉悟高，不知从哪扯出两面红旗。

　　一面是党旗，一面印着“《阳光灿烂的日子》剧组临时党支部”的字样，又挂在了关公像上边，看得柳怀简直傻了眼。

　　还能这样玩？

　　好在姜闻没留给他多少惊愕的时间，咔咔咔一通招呼后，拉着顾长卫就往照相机那边跑。

　　于是乎，在根正苗红的红旗下，关公杵着大刀耀武扬威。

　　往下便是张开大嘴，紧闭双目的猪头

　　就这样，在这样风格颇有些后现代主义的构图里，阳光灿烂的日子剧组的所有人咧着嘴，带着笑。

　　“咔嚓~！”

　　姜闻的驴脸笑的格外灿烂。

　　“《阳光灿烂的日子》，开机！”

　　……

　　一通忙活后，等下午正式到了片场，由于绝大多数演员甚至导演都是生瓜蛋子。第一次拍片，怎么都有些束手束脚的，好在剧组里顾常卫、刘小庆等人还是经验丰富，很快便帮忙张罗着理好了阵脚。

　　阳光灿烂的日子拍的是夏天的故事，所有演员衣服就不能多穿，此时的京城虽然没有冬天那般凛冽，但还是有些冷意，只穿着一件单衣的柳怀浑身汗毛抖起，瞬间紧闭牙关。

　　而姜闻穿着一身中山装，就站在柳怀身侧，见着他瑟瑟发抖的模样，还以为紧张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别紧张，别抖，好好拍。”

　　“冻……冻的……”柳怀哆嗦着，颤抖着牙齿。

　　“那就好。”

　　姜闻只当柳怀逞强，笑了笑，走出镜头，等待着开机时刻。

　　阳光灿烂的日子第一幕镜头是在澡堂里的戏。

　　为了烘托效果，顾常卫没有开灯，让柳怀和耿快脱得只剩下裤衩便跑了进去。

　　姜闻却觉得不够，又让柳怀和耿快把裤衩都留下，就光着腚。

　　柳怀还好，毕竟拍了二十年戏，虽然不大习惯，但总还是有一点为艺术献身的觉悟，耿快显然没历经过这等阵仗，就算之前练戏也不用光着腚，有些扭捏羞涩。

　　“一群大老爷们的，有啥好怕的。”

　　“你要是小的见不得人，那就不用脱了。”

　　还是姜闻懂男人，话音刚落，耿快便麻溜地脱下了裤衩，然后红着脸钻进了澡堂。

　　耿快很瘦，骨架支棱，美感不足，柳怀就不一样了，常年习武，肌肉饱满，浑身精壮的腱子肉自脖子开始一路倾泻而下，碉堡了！

　　“对嘛，都是第一次拍戏，有啥好怕的。来，开机。”姜闻满意地一挥手道。

　　“各人员就位！”高欣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幅墨镜，人模狗样的喊道。

　　“灯光就位！”顾常卫喊道。

　　“摄影师OK！”顾常卫换了个位置，又比了个手势。

　　“道具好了！”顾常宁也扯着嗓子喊道。

　　这俩兄弟把阳光灿烂的日子剧组片场撑得满满当当。

　　“Action！”

　　高欣兴奋地一打板。

　　他的心情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样，憋了一个月了，老子终于也拍上电影了！

　　这第一幕戏演的是小伙伴羊搞挨揍后，马小军和刘忆苦等五人替他出头，和人打完群架，来到澡堂里洗澡的事情。

　　说来简单，但戏本却极为复杂。

　　一是因为马小军之前在打架时拍了别人的砖，往脑门上砸的那种，差点没害出人命来。

　　关键是还拍错了人。这就非得演出马小军心中的惶惑不安，但又要在一众朋友面前非要逞强的那种感觉。

　　二是于北蓓也就是小桃红会在众人洗澡的时候，出现在众人面前，此时又得收敛情绪，将马小军害羞中带点调戏的痞气给演出来。

　　这对于一个刚出道的演员而言，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顾常卫手持着着摄像机，镜头扫过蒸腾着热气的澡堂分间。

　　而在分间的背后柳怀望着众人赤裸身躯，一时间心态极为复杂。

　　上辈子拍了一辈子的裸体，这辈子才重生没俩月就全还回去了，不但没赚着，还倒贴俩......

　　他闭上双眼，等待着扮演刘思甜的尚男声音出现。

　　只是等了半晌，尚男依然支支吾吾的张不开嘴。

　　“卡！”

　　刚开拍不到半分钟，姜闻便喊了停。

　　“尚男你别紧张，你喊话的时候，镜头还拍不到你，你当背台词就成。”

　　尚男点了点头。

　　毕竟是才来剧组没几天，又是第一场戏，捅点篓子可以理解。

　　“继续！”

　　“Action!”高欣喊的特别专业。

　　“马猴，你现在手怎么这么黑啊？”

　　这是尚男的声音，而马猴就是马小军在剧里的外号。

　　“怎么了？”柳怀也有些紧张，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拍戏其实和某些活动很像，甭管你前边做了如何充分的准备，只要是头一回，真要上阵了，面对黑漆漆的洞口，都会难免有些紧张。

　　好在这点情绪微不足道，姜闻虽蹙着眉头，也没有喊停。

　　“那砖头拍的，连我都怕！”尚男继续道。

　　“天太黑，看不清楚。”

　　“要不然，非废了丫的。”

　　柳怀这下念台词念的顺畅多了，说话时都带着些许狠劲。

　　“哟哟哟，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众人哄笑道。

　　“卡！过！”姜闻喊道。

　　这场戏还算简单，一是不需要露面，二是镜头也短，用来给这群生瓜蛋子破瓜刚好合适。

　　照着剧本，这就该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转场拍澡堂剧情了。

　　这才叫正戏。

　　于是顾常卫便拎着摄像头出现在了一众坦荡荡的演员面前，吓得耿快一哆嗦，连忙捂住了下体。

　　“怕什么，我拍末代皇帝时黑的白的什么没见过，就没你这样的。”

　　“拍你的脸又不拍你兄弟，怕什么？”

　　顾常卫笑道，连眼角的皱纹都在轻轻颤动。

　　姜闻也赶了过来，给五人摆了摆位置，然后走到顾常卫背后，示意继续。

　　“Action!”

　　五人在澡堂里闹哄哄了一阵，刘思甜对着马小军调侃道：

　　“马猴你敢不敢？”

　　“这有啥不敢的？”

　　柳怀扮演的马小军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