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与祁镇一番打闹后,两人开始围着校园慢慢转圈。
校园很大,因为这里既有初中部还有高中部,就连操场都有四个,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没有宿舍楼了。
如果说学校那里的风景最好,那就只有学校东门附近那一大片枫树林了吧。
如果说夏天乘凉的地方,也就是学校枫树林南侧的那一小片与游泳馆相通面积不大的小湖了。
而那片小湖的建筑,见过的人大概都会怀疑那里可能用了学校一半的建设资金吧。
由石砖铺砌的栈道从枫树间穿过,恍惚一眼,耳边就有柳枝拂过。
小湖里种着不少荷花,荷花上也有木质栈道铺设,栈道互相连接处,还有凉亭。
荷花下总是有鱼儿游来游去,时不时的还会有几声蛙鸣。
夏天的时候到此一游,倒是一番美景。
当然,美景自然有人欣赏。
一对对年纪尚小的情侣或牵手或依偎,看着时不时有波纹泛起的湖水。
学校并不禁止早恋,反而提倡订婚。
大部分早恋的学生被老师发现后,都会被班级导师叫来其家长,商讨订婚事宜。
正因如此,学校的恋爱要么无疾而终,要么步入婚姻。
不正式的恋爱在正式的订婚仪式下总是显得不堪一击。
晴空与祁镇穿过枫叶林,又拿手挡开头发有些旺盛的柳树枝条。
映入眼帘的,便是帮一对情侣画像的同学。
由于这里美景丰盛,时长被情侣、书画社、音乐社和垂钓社的人占据。
哦,近些年也有了摄影社的身影。
远处的凉亭时不时传来琴瑟和鸣的乐声,悠扬的琵琶也夹杂其中,倒是颇有一番意味。
宽阔的木质栈道的也时不时会有人支起画架,摆正画板,调试颜色。
想来也是突发灵感,想再次挥洒颜料,做出一幅饱满感情的画作吧。
岸边的高耸处,则是有这三五成群的钓鱼人员,虽然精神可嘉,但总是空军的运气也是校园一景了吧。
就在两人走过画画的同学身侧,祁镇突然想起了什么。
“晴空,你还记的我们是怎么相遇的吗?”
晴空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你真的忘记了?”
祁镇看着面前清冷的少年流露出疑惑的眼神,顿时有些难受的心情萌芽。
“嗯……”
晴空故作疑惑,继续装作回想的样子。
祁镇有些急了,只好先说出来。
“你不是在学校里收了只妖怪吗?”
晴空点点头看着越发着急的某人,笑意不自觉的出现在脸上,但还是没有感情的说道:“我收的妖怪多了,你说的是哪一只。”
祁镇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只好顺着他说道:“就是那只,浑身透明的一只大蜥蜴。”
“没见过。”
晴空如此回道,“但某人如果给我揉一揉脸的话,我才会承认的吧。”
“呼!”
祁镇佯装生气伸手就打。
晴空随意挡开,下一刻手就揉起了少女手感颇佳的脸蛋。
“啊~~”
祁镇恼羞成怒,欲要反击。
但晴空岂容她放肆,随意躲开后就一把抱起了少女。
“放我下来。”
某个受气包挥舞手臂,但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俏脸,伸手就揉。
晴空已然料到,但并未躲避。
再躲的话,她可能就要生气了吧。
算了,揉就揉吧。
女人果然都一个德行。
任由祁镇揉了一会脸蛋后,少女似乎想起了什么可爱的事情,突然卖萌道。
“晴空。”
“嗯。”
少年低头看着被自己抱着的少女。
“你能不能鼓一下脸。”
晴空脸一黑。
“不能。”
“为什么?”
祁镇不解。
“不能就是不能,没有因为所以。”
晴空淡然回复。
就在这时,正在嬉戏的两人耳畔传来一阵空灵的女声。
“两位学长。”
“嗯?”
“?”
两人循着声音看去,却是一位背着画板的少女,梳着高高的马尾,外表英气,气质上几乎与晴空的清冷颇为相似。
“能否请二位帮个忙?”
少女语气直接简单,这令晴空有些即视感,似乎在那里见过她的样子。
祁镇不知怎的,竟自上到下仔细观察了一下少女。
“这位学妹……这是要画画?”
少女点头又摇头。
祁镇仔细思考一阵,目光投向晴空。
晴空仔细回忆一阵,见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位少女,便只好作罢,随意应声道:“请问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少女指了指身后不远处,语气平静的回道。
“能否请两位帮忙把画架搬过来?”
晴空与祁镇顺着少女的手指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约长五米,高两米的巨型画架,如果不是铺设有宣纸的地方倾斜着,大概会被人当成屏风使用。
“那是画架?”
祁镇颇有些吃惊。
晴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眼睛眯起。
“是的,一种……大约传自魏朝的古老画架,用以绘制大型画作,现在存世的大部分魏朝时期的景画都是从那种画架上绘制的。”
“啊?”
祁镇仔细思索片刻,恍然大悟。
“你说的是郭嘉先生制作的楠镜?”
“对的,不过现在还在用这种画架,这位同学野心不小啊。”
晴空语气淡淡的回道,不过神色间,多了些拘谨。
“我没有野心。”
高马尾少女语气平静的回道。
“我去搬就可以了,祁镇,你先在这站一会。”
晴空并不没有反驳,直接动身去搬。
“哎哎哎,晴空,那个很重的。”
祁镇快步追上,认为自己可以帮上忙。
可谁知晴空闻言却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平静的看向祁镇。
“楠镜按照习俗,只能一个人去搬。”
“而真的要两个人搬,那两个人要么是夫妻,要么是太监。”
祁镇只好停下脚步,轻呸一声,脸上迅速爬上红晕。
“……”
“不过你要是真的要和我一起搬,也可。”
晴空一幅果然如此的回道,伸手便拉着祁镇去搬。
而另一边,见着两人这幅样子,高马尾少女低垂下眼帘,掩盖住了自己瞳中的涟漪。
“为什么要说人家有野心呢?”
被晴空牵着手的祁镇突然想起,问道。
走在前方的少年似乎并未听见少女的疑惑,并未回头。
祁镇只好加大了些声音再问一遍。
“因为楠镜……”
少年说了一半,脚步加快,这使得两人很快就到了沿湖摆放的画架。
少女因为少年陡然加快的速度差点被绊了一跟斗,“恶狠狠”的瞟了前方的少年一眼,也忘了刚刚的问题。
似乎是晴空反常的沉默,祁镇哪怕是想起也不敢问吧。
于是两人将画架快速搬到少女那里后,便要离开。
但临走时,高马尾少女出声将两人留下。
“两位学长,能否做一下模特。”
清冷的与晴空有的一拼的声音让祁镇很快答应,但自己身侧的少年似乎并不太同意。
“……”
事实上,少年并未料到少女竟然答应的如此爽快,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
于是在莫名尴尬的氛围中,少年终于开口。
“阁下贵姓。”
“……”
“……”
“免贵姓顾,顾琼。琼瑶玉液的琼。“
“顾琼……”
晴空似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咸阳顾氏还是洛阳顾氏。”
顾琼摇摇头,“都不是,在下只是寒门。”
“哦?”
少年疑惑,但身侧的少女却是感觉身侧的他似乎又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
“晴空晴空,咱们先去转一转,就先不画像了。”
“嗯……也好。”
沉思中的少年放弃了思索,与身旁的少女一同对着顾琼表达了歉意,便离开了这里。
顾琼撇了撇嘴,不甘心的又鼓起了腮帮子。
“真是的……”
等到两人的背影绕过一颗枝条茂盛的柳树之后,高马尾少女才安静的坐下,调配颜色。
似乎刚刚只是一段小插曲罢了。
……
慢慢行走在湖边铺着石砖的栈道上,身侧时不时有几个拿着鱼杆或者画架的同学经过,倒是差点没让晴空想起刚刚在想着些什么。
“晴空。”
身侧的少女看着少年略有些迷茫的神色,心里有些担心。
“你刚刚说的楠镜和野心,有关联吗?”
“是有的。”
少年侧目看少女,泛青色的瞳孔在树枝缝隙之间投落的光斑映射下一闪一闪的。
“这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故事……大概是三国郭嘉与一位旧友的故事。”
“那……郭嘉的旧友,也跟你一样?”
少年被少女的疑惑沉默了。
“……”
在少女期盼的目光下,少年点点头。
“是朋友,不是爱恋。”
“哦哦哦。”
某人的回答与其身侧的长生者完全不在同一频道上。
“……”
少年沉默良久,他已然忘记了那些在历史中的,凡人的样貌。
如果说非要论记得清楚的话,大概也就是最近几百年内见过的那些朋友们吧。
少女看着身畔的少年再次流露出困惑的表情,泛着青色的眼睛却是毫无波动,心下一紧。
大概……又提起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了吧……
心底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再次出声,祁镇自然心下了然。
虽然故事很好听,但,一段悲伤的过往,能够说出来就已经是一种勇气了。
虽然有些破坏你们的氛围……
但你竟这般快速的到达了背执中景……进步神速……
心底的声音再度传来,祁镇不由得分了神。
背执中景……
我已经是神官体系修炼第一境的修士了吗……
祁镇眨眨眼睛,脸颊似有柳叶的枝条划过。
身畔的少年拉着溜了神的少女坐在的湖畔的长椅上,被微风吹起的枝条时不时拂过少女的脸颊。
“那是一段很短的故事……”
“一个秦生的长生者,与汉末英杰的故事……”
在少年清冷淡漠的声音的,少女不知为何,沉沉睡去……
梦中云雾浮现,山峦顿挫,平原顿起战火,有人驾马肆意,有人威吓四方,有人温德恭良,有人背却理想……
那是一个混乱的时代,帝王的威势成为世家诸侯的旗帜,天下大汉的赤红气运四散,传承自秦的玉玺破损,神明避入深山……
凡人的烟火气第一次压过了覆盖世间的王权,欲望与贪婪原罪降下。
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脏兮兮的女人走在一条泥泞的路上,手里拿着枯木般的手杖,背后背着一个在常人看来颇有些巨大的书箱,四周阴雨连绵。
“今日的雨好大。”
画面随着声音一转,来到了一处破庙,残破的神像令少女有些在意。
女人停下纸笔,一抹青色陡然出现在庙门口。
少女看去,那人却很熟悉。
正是晴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