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区别对待
“铛——!!”
随着最后一声宛如暮鼓晨钟般的锤击落下,杨大力手中的铁钳猛地一翻,那块原本并未成型的钢锭,此刻已隐约不仅有了刀条的雏形,更是在千百次的折叠锻打中,被赋予了某种令人心悸的密度。
整个摄影棚内,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就只剩下那余音绕梁的撞击声。
坐在评委席上的两位专家,此刻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前倾了。
其中一位是国内著名的冷兵器收藏家、由于常年在各大视频平台测试刀具而闻名这一行的“狗哥”。他推了推墨镜,眼神死死盯着杨大力手中那把还未淬火的刀胚,嘴巴微张。
“老刘,”
狗哥用胳膊肘顶了顶身旁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你看那个火色,还有他刚才落锤的频率……这不太对劲啊。”
被称为老刘的是国家级非遗锻造技艺传承人刘大师。
他此刻眉头紧锁,眼神中不仅有惊讶,更有一种看到稀世珍宝般的狂热。
“何止不对劲。”
刘大师压低声音,语气却难掩激动,
“那是‘以气运锤’。你看他的肌肉发力点,不是靠蛮力死砸,而是利用腰腹的合力,每一锤都打在金属晶体的应力点上。这种手法,我只在三十年前的一位隐世高人那里见过。这个大块头……到底什么来头?”
“这就怪了,”
狗哥也是一脸懵逼,“资料上说他是个送外卖的,以前是个跑龙套的。难不成现在外卖行业这么卷,入职还得学古法锻造?”
两位评委的窃窃私语,通过收音设备传到了导播台。
站在台侧的主持人张扬,此刻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按住耳返,听着里面制片人张伟的咆哮:
“怎么回事?谁让那大块头出风头的!镜头呢!快把镜头切给鹿鸣!鹿鸣在干什么?他在喝水吗?快给特写!那个杨大力只是个陪衬,别让他把场子控住了!”
张扬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对着摄像机挤出职业假笑:
“看来我们的杨大力选手非常有激情啊!不过锻造可不是光有蛮力就行的,它需要细腻的艺术感。让我们看看我们的顶流才子鹿鸣,哇,他正在用小锤轻轻敲击刀背,这动作就像是在演奏钢琴一样优雅……”
镜头立刻听话地转了过去。
画面里,鹿鸣正翘着小拇指,拿着一把只有几两重的银色小锤,在已经完全冷却的铁块上轻轻地“叮”了一下。然后,他对着镜头,做出了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手好酸哦~为了给粉丝们做出一把最好的刀,人家的手都要断了呢。”
“啊啊啊!鹿鹿好努力!”
“心疼哥哥!别打了,我们不要刀了,我们要你手好好的!”
台下的粉丝瞬间高潮,尖叫声再次淹没了杨大力那边的打铁声。
杨大力对此充耳不闻。
系统给予的宗师级专注力让他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噪音。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温度和钢铁。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难度工艺:覆土烧刃。】
【由于宿主力量与技巧完美结合,作品品质正在跃升……】
杨大力将刀胚再次送入炉火。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淬火。
他没有使用现代化的测温枪,而是单纯地用眼睛去观察火焰的颜色。
当刀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樱桃红时,他猛地将其抽出,那是数千度高温与冷水即将碰撞的前奏。
“就是现在!”
杨大力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抖,赤红的刀刃笔直地插入了旁边的油槽之中。
“嗤——!!!”
一股浓烈的白烟伴随着刺鼻的油烟味腾空而起,巨大的响声仿佛是钢铁在油液中发出的怒吼。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而在另一边,三个小鲜肉也完成了他们的“最后工序”。
当然,所谓的工序,就是当烟雾机喷出烟雾遮挡视线时,他们迅速地把道具组提前准备好的精美成品从操作台下面拿上来,换掉桌上的废铁。
许坤拿着一把镶嵌着水钻、刀身刻着复杂花纹的武士刀,得意洋洋地摆了个姿势。
范凡则拿出了一把造型夸张、涂着这里并不存在的金色油漆的短剑。
鹿鸣最离谱,他手中的是一把类似于动漫里的“斩魄刀”一样的黑色长刀,上面甚至还挂着红色的流苏。
“时间到——!!”
主持人张扬长舒一口气,赶紧冲上台去,生怕杨大力再搞出什么动静。
“三小时的极限锻造结束了!让我们来看看各位选手的作品!”
……
展示环节开始。
三个小鲜肉的作品被摆放在红丝绒的托盘上,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看起来昂贵无比。
“哇!太美了!”
“这就是艺术品啊!”
“我就知道我家哥哥是最棒的,这刀看着就好锋利,好有杀气!”
粉丝们疯狂拍照,弹幕上也刷满了“666”和“才华横溢”。
主持人张扬走到鹿鸣面前,夸张地赞叹道:“鹿鸣,这真的是你亲手打造的吗?这线条,这光泽,简直就是博物馆级别的藏品啊!”
鹿鸣谦虚地笑了笑,理了理刘海:“是啊,虽然只有三个小时,但为了这把刀,我注入了所有的心血。我给它取名叫‘逐梦之刃’,希望能斩断一切阻碍我们梦想的荆棘。”
“好寓意!”
张扬带头鼓掌。
接着是许坤和范凡,每个人都发表了一番感人肺腑的“匠心感言”,把台下的女观众感动得眼泪汪汪。
最后,张扬才不得不走到最边缘的杨大力面前。
杨大力的作品没有任何装饰。
那是一把全长大约四十厘米的猎刀。
通体乌黑,因为经过了特殊的表面处理,并不反光。
刀柄是用两片粗糙的麻布缠绕而成,为了增加摩擦力。刀刃呈现出一种冷冽的灰白色,上面有着毫无规律却充满美感的云纹——那是折叠锻打留下的痕迹。
和旁边那三把花里胡哨的“神兵”比起来,这把刀就像是从战场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凶器,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呃……杨大力的这把刀,看起来很……古朴哈。”
张扬憋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个形容词。
杨大力抱着双臂,淡淡地说:“刀是用来用的,不是用来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