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午的教训，徐导吃完饭找到顾然，让他用中午的休息时间和演员对了下戏。

　　下午两点，正式开拍。

　　这场戏是他们师兄弟跟着步惊云和于楚楚去见雄霸。

　　在原剧本中，师兄弟就是一个陪跑的，顾然饰演的剑阳甚至连台词都没有。

　　但在前两天温编剧改了剧本，特意给顾然加了段戏，在雄霸答应放过步惊云和无双城的人后，顾然饰演的剑阳提出要和雄霸交手，他和雄霸之间有一场打戏。

　　因为雄霸和剑圣交手受了重伤，连断浪都让他力有不逮，更别说顾然饰演的剑阳是天剑无名的得意弟子，乃年轻一辈中的剑道第一人。

　　最终，剑阳小胜一筹。

　　顾然手持英雄剑，站在大雄宝殿中，看着表情复杂的千页真一，带着些许傲然道：“雄帮主，你今日有伤在身，待你养好伤，晚辈再来讨教，告辞！”

　　顾然文戏差了点意思，武戏却没得说，动作行云流水，飘逸俊朗，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出生名门的天才剑客。

　　不过，拍戏哪有不NG的，笑场、卡壳、嘴瓢都是常事，徐导并没有在意。

　　总体而言，顾然下午的打戏拍的非常顺利，抛开演员因为一些常见的小问题NG，可以说是一条过。

　　到此，顾然今天的工作正式结束个屁。

　　“好，今天下午第一场戏拍摄很顺利，大家休息一下，准备下一场。”徐导站起来，朝顾然招手道：“你小子过来看看。”

　　顾然小跑到徐导身边，看起了监视器，有些感慨道：“不得不说，千页真一这老小子虽然品性不怎么样，但演技确实有两把刷子，完全把一个江湖霸主给演活了，只从这老小子的眼神表和情变化就能看出来，他饰演的雄霸看似一脸正气，实则虚伪狠辣，厉害！”

　　顾然注意的是千页真一的表演，徐导却是在看顾然在这场戏中的表演。

　　之前拍摄的时候，只觉得顾然动作非常流畅，套用的武功招式很有观赏性。

　　然而现在再看一遍，徐导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连忙站起来喊道：“等一下，顾然和千页真一的戏再拍一遍。”

　　有追求的导演，往往对比较重要的戏要求很高，经常会有重复拍摄一场戏，择优而取的情况，大家也没多想，导演喊再拍一遍就再拍一遍呗，反正场景都在。

　　千页真一不高兴，不过看顾然都没说什么，他自然不敢说什么，万一又惹怒了顾然，或许在这里顾然不敢对他做什么，毕竟华夏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他回国以后呢？

　　以龙翔资本的能量，让他在岛国消失都能轻而易举办到。

　　这些资本家不好惹，都特么不是好东西。

　　尤其他还听说过，龙翔资本的董事长曾经混过黑道，和三口组都有点交情。

　　几分钟后。

　　场务打板，重新恢复拍摄，这一次顾然和千页真一的状态更好，打斗动作一气呵成，质量更高，徐导却看得频频皱眉，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徐导，已经三遍了，顾然还好，年轻力壮，越打越兴奋，但老······千页真一的状态明显下滑了不少，要不歇会儿再拍？”李立小心翼翼的提议道。

　　徐导猛然看向李立，“你说什么？”

　　这年头的剧组，导演是绝对的老大。

　　整个《风云》剧组除了顾然，没人敢跟在拍摄过程中的徐导提建议，哪怕赵汶卓、蒋晴晴这样的大牌演员也不敢。

　　只要进入了拍摄场地，全都得听徐导的！

　　此时，李立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道：“我说千页真一老师的状态下滑了不少，要不我们歇会儿再拍。”

　　“不是这句，前一句。”

　　“顾然还好，年轻力壮，越打越兴奋？”李立有些不确定道。

　　“对就是这句。”

　　徐导转头看向监视器，回看了一下，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拍着大腿道：“他娘的，我总算知道哪里有问题了，眼神，顾然的眼神有问题。”

　　李立连忙准头看向监视器，看了一会，不明所以道：“感觉没什么啊，眼神中透着一股战意，兴奋。”

　　“你到底还是年轻啊。”

　　徐导摇了摇头，朝顾然喊道：“顾然，你小子过来。”

　　“有事？”

　　“有事，我说你小子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你小子不喜欢千页真一，但现在是演戏，不要带入个人感情。”

　　徐导指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你仔细看看你的眼神，充满了恨意和杀气，这老小子不就昨晚看小江的眼神色迷迷的，你有必要恨不得杀了他？”

　　剑阳作为江湖晚辈，对战雄霸这位成名已久江湖前辈，眼神中除了要有浓浓的战意、兴奋，以及年轻人不可一世的傲气，应该还要有些尊敬。

　　然而在定格的画面中，顾然的眼神中没有尊敬，反而充满了恨意，以及些许无奈，好像在无奈现在是拍戏，如果不是拍戏真能杀了雄霸就好了。

　　他就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因为武戏更注重动作的流畅性，除非需要眼神特写镜头，摄影师不可能特意去拍演员的眼神，导演就很难从监视器上注意到演员的眼神问题。

　　好歹也跟徐导看了半个多月的戏，顾然也看出了自己的问题，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眼神中的恨意和昨晚的事没关系。”

　　“那是什么？”

　　“我太爷爷是川军。”

　　徐导傻了，气笑道：“我问你为什么，你跟我说你太爷爷是川军，你跟我闹呢？”

　　顾然摇头，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我太爷爷一辈，兄弟五人，都是川军，最小的五太爷才十六岁，他们全都死在了战场上。”

　　徐导沉默了。

　　虽然没有参加过那场侵略战争，但作为华夏人，他自然对那场侵略战争很了解。

　　他能理解顾然对岛国人的那种恨，尤其千页真一的鬼子爹还是军官。

　　“再来一遍，实在不行就算了。”徐导长叹了一口气，“不过我希望你能把个人感情抛开，想想你父亲，他不也把个人感情抛开，和岛国人做生意？”

　　“那不一样，我家和岛国人做生意，是赚岛国人的钱。”顾然摇头笑了笑，“总之，我尽量，拍不好您也别怪我。”

　　“怪你干什么，要怪也怪小鬼子，而且一般人也注意不到你小子眼神，好了，准备开拍。”

　　十几分钟后。

　　徐导叹道：“果然，国仇家恨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不过也对，要是能轻易放下，也不叫国仇家恨了。”

　　要不换了千页真一？

　　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一瞬间徐导就放弃了。

　　没办法，千页真一的雄霸实在太经典了。

　　如果没有千页真一，《风云》这部戏就少了一部分灵魂。

　　要不然，徐导最初也不可能接受千页真一坐地起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