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童年
一辆崭新的红旗世纪星停在邮政局门口,顾然下车从邮政局里拖了两个大行李箱出来。
众所周知,男生出门,东西数量多少,通常和钱包数额挂钩,钱越多,东西越少,相反钱越少,东西越多。
顾然回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三套换洗的衣服,其他东西都是通过邮政寄回来的,回来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今天载着江祖萍几人回家吃饭,才接到邮政工作人员给他打来的电话,让他来拿包裹。
不得不说,相较于其他快递公司,这年头的邮政是真的慢。当然,在今后快递行业中,邮政依然是比较慢的。
不过,顾然历来寄东西都是选择邮政,毕竟邮政虽然慢了一点,但安全性高啊,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快递公司能与之相比。
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顾然又忍不住看了眼邮政大门,才启动车子缓缓离开。
上辈子,顾然是在市里读的高中,那年高一周末放归宿假,他从学校回家,外婆收到了一封信,是从国外寄回来的。
外婆不认识字,就交给了顾然看,但顾然只念了地址,外婆就把信收了回去。
虽然一直没看到信里的内容,但顾然知道那是母亲寄回来的,他当时记下了信上的地址,并照着地址写了封回信过去,洋洋洒洒写了几大篇,就是在这个邮政局寄出去的。
那时邮政局还不叫邮政,叫邮电局,在98年顾然考上大学的那年,邮电局才分为邮政和电信两个部门,电信也就是中国电信,然后在2000年4月,移动又从电信分离,变成了独立公司。
那会儿邮电局门口还有邮筒,自从写了回信后,顾然每天下午放学都会在邮筒旁边等邮递员老陈忙完,然后问老陈有没有自己的回信。
整整一年,风雨无阻。
后来不用顾然开口,老陈都学会抢答了。
即便一年之后,顾然那时已经不在乎母亲有没有回信了,老陈每次见到他,还是会习惯性的说没有你的信。
老陈辞职下海后,再也没有邮递员跟顾然说没有你的信,门口的邮筒也开始看不见,书信变成了电话、短信、微信,写信寄信的快乐与拆信的欣喜,渐渐淡出大家的生活,人们很少再用钢笔写字,无论谁摊开信纸,写上“我爱你”三个字,或许都是二十一世纪的最后一封情书。
说起来,顾然曾经也写过一封情书,是他两辈子写的唯一一封情书,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写给同桌李梅的,字不多:李梅,我喜欢你,你能给我带泡泡糖吃吗?
可惜顾然不是韩雷雷,家有小卖部的李梅不仅没给顾然带泡泡糖,还把情书交给了老师,然后顾然就被小外公叫去了校长办公室。
小外公倒了杯茶,顾然举起来就喝,小外公当时震惊的看着他,笑骂道:“臭小子,这是我给自己倒的茶。”
小外公虽然是乡村小学的校长,但为人太和善了,别说家里人不怕他,就是学校的学生也没几个怕他,顾然灌下两大口,吐出嘴里的茶叶,砸吧了两下嘴说:“苦不拉唧的,一点也不好喝,我喝过橘子汽水,那个才好喝,要不是口渴,我才不喝你的茶。”
“瓜娃子,你懂个锤子!”
小外公给了顾然一下,抢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拿出顾然写的情书笑眯眯地说:“小然啊,你这情书写的不行。”
“我年年全班第一,我写的不行,你写的行?”
小外公当时只是嘿嘿一笑,拿出一本破烂的书给他,封面都烫了好几个洞,上面印着楷体字:人间词话。
前后两辈子加起来,已经过去五十年,但顾然对这件事依然记忆清晰,毕竟上辈子小外公总拿这事打趣他,想忘都忘不了。
而且,上辈子小外公给他的那本人间词话,现在就在他的行李箱里。
曾经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顾然就忍不住想笑,关键还笑出了声。
突然发笑,让车里几个人疑惑不已,“顾然,你笑什么?”
“啊,没什么,想到了我小时候的趣事。”
“说来听听呗。”
“也没什么,就是小时候不懂事,给同桌写情书,然后被我小外公给抓进办公室的事。”
旁边的江祖萍一愣,仔细看了看顾然,有些吃惊道:“你长这么帅,还给别人写情书,难道对方长得很漂亮?”
顾然想了想,又看了眼江祖萍,笑道:“现在还行,但也没你漂亮,至于我小学三年级给她写情书的时候,她还是个大胖丫头。”
后排的赵汶卓打趣道:“没看出来啊,你小学三年级你就知道给人写情书了,不过你的口味也太特殊了,竟然喜欢长得胖的。”
“错,我不是喜欢她才给她写情书,我是因为她家开小卖部才给她写情书,对了,那会儿还不叫小卖部,叫供销社。”
“所以你是想吃人家的零食,才给人家写情书?!”
“要不然呢?”
“你要的什么零食?”江祖萍追问,此时她都没察觉到自己嘴角那点浅浅的弧度,像一个淡淡的笑。
“泡泡糖。”
“如果我是你,我就要一个铁皮青蛙。”
“你一个女孩子,喜欢铁皮青蛙?你们不是应该喜欢跳皮筋、踢毽子、翻花绳之类的吗?”赵汶卓有些意外。
江祖萍摇了摇头,有些感叹道:“也不是喜欢,是我小时候把哥哥的铁皮青蛙弄坏了,我爸妈狠狠的打了我一顿,所以我那时候做梦都想要一只铁皮青蛙。”
听出江祖萍的语气有点不对劲,赵汶卓宽慰道:“谁小时候还没挨过打啊,我记得我有一次没练功偷偷跑去玩,后来被我爸吊我起来抽,那叫一个惨。说起小时候,我其实一直很羡慕其他孩子,那会儿玩的东西可太多了。”
“你们北方小时候玩什么?”
“滚铁环、弹弹珠、打弹弓、拍年画、打陀螺,冬天打雪仗,夏天抓知了,还有踢毽子,捡石子,捉迷藏······反正可以玩的东西太多了。”
顾然点点头,“我们南方除了冬天不能打雪仗,其实玩的也差不多,不过我们这边还有斗公鸡、斗草、丢沙包之类的,夏天下河摸鱼,上山捡蘑菇,早上天不亮的就上山······”
话没说完,马荣城打断道:“你小时候玩过这些东西?我听你爸说,你小时候很努力,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学习的路上。”
听马荣城这么一说,顾然这才想起来,他说的这些都是上辈子的事,找了个理由,解释道:“马叔,我小时候又不是天天在我爸眼皮子底下,这些都是寒暑假回我外公外婆家玩的。对了,马叔、徐导,你们小时候玩些什么?”
“我小时候······捡煤球算吗?”马荣城笑道:“不过你们说的这些,有些我也玩过,滚铁环、打陀螺,我小时候也常玩。”
徐导则回忆道:“我们小时候可没你们这么幸福,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有时间玩啊。除了捡煤球贴补家用,打响拍算我小时候最常玩的。可能你连听没听过,就是用煤土捏成一遍不封口的盒子状,对着地面狠狠一摔,谁的声音响,谁赢。”
“我不仅知道,我还玩过,我们这边不叫打响拍,我们叫打响板,用的不是您说的煤土,就普通的黄泥巴,一玩起来就会弄的一身泥,回去少不了一顿骂。”
说起来,七零、八零、九零后的童年应该是最丰富多彩,那年头大多数孩子都在农村,聚在一起总能找到玩的,就算城里的小孩儿,也调皮捣蛋,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抓虾······
想想他们的童年,再看看十几年后那班孩子的童年······不可否认,后来的小孩玩的东西比他们更高级,用的是手机、电脑,去的是游乐园、动物园,但比起顾然他们这一辈人小时候,其实少了很多趣味性。
随着城市化进程逐步完善,现在的孩子整天抱着手机打游戏,八零、九零后童年玩的躲猫猫、丢沙包、跳绳·····几乎在孩子中看不见了。
不得不说,那时候的我们,虽然向往外面的世界,向往着长大,向往着工作,向往着大城市的一切,但那时的我们才是最快乐的。
只可惜童年是回不去的,哪怕顾然重活一世,也没能回到记忆中童年。
我们的童年,最终只能留在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