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商务之星满载着少女们的欢笑一路驶过，最终停在饭店门前。
下了车，几个小姑娘便循着若有若无的咩咩声直奔后院。
简易的木质篱笆里围拢着十几只嗷嗷待宰的羔羊，见有人进来，便立马惊恐地围成一团，嘴里不停发出咩咩的叫声。
“好可爱啊~”几个小姑娘趴在栅栏前，眼里的小星星忽闪着，望向一旁的工作人员：“我们能进去吗？”
“这……”五大三粗的小伙子有些为难，可看着眼前这三个可爱的小姑娘，忍不住咬咬牙应道：“行。”
“有草料吗？它们平时吃什么？”舒暢撒摸着四周，继续问到。
“草料没营养，你看他们瘦的，”景田看向小伙子，问道：“有胡萝卜吗？白菜也行。”
刘艺菲从地上拔出一根狗尾巴草，趁着工作人员被两人围剿的同时，悄悄探着身子喂着。
“有菜叶，我一会儿给你们拿点……”面对着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们，小伙子有些招架不住，忙不迭地许下各种承诺。
眼看着小伙子就要迷失在温柔乡里，聂政连忙拉着对方往旁边快走两步，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悄声问道：“之前我跟你们经理说留两只肥的，给放哪了。”
“留两只……”小伙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无知的迷茫，随后猛地回过神，指着几个小丫头身前道：“就……在圈里，脖子上挂着包间牌。”
“挂着包间牌……”聂政闻言望去。
羊圈里，两只洁白的小羊羔被三个小丫头围拢在中间，惊恐地叫着妈妈。
“哎，这两只好白啊。”舒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在羊背上抚摸着。
景田点头附和：“对啊，而且身上也没那么大的羊膻味，估计是刚洗过澡吧。”
说着，几人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被聂政拉走的工作人员。
小伙子就像是误入女儿国的三藏法师一般，板寸下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知无不言地道：“今天中午刚洗的，毕竟这两只卖出去了，要是身上脏兮兮的客人也不喜欢。”
“卖出去了？”正揪着小羊耳朵玩儿的不亦乐乎的景田立马来了精神，关切的问：“卖给谁了？我买下来怎么样。”
“卖给……”小伙子将目光飘向一旁的聂政。
见买家是自己人，景田立马抛下被美色迷了眼的小伙子，冲到聂政身边，夹着嗓子卖萌：“表哥~我们三个一人领养一只怎么样。”
“表哥~”见聂政不为所动，景田两手抓着对方的胳膊，左右摇摆着。
看着对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聂政不由有些头疼地摇摇头道：“不是我不给你，主要是养在哪儿啊。”
说着，他看向被几人围拢在一起的小羊：“这又不是什么小物件，总不能跟你一块住酒店吧。”
“我让他们给送老宅去。”景田拍着没有三两肉的胸脯，大包大揽道：“让奶奶帮我喂。”
聂政认真考虑着计划的可行性。
在老宅里只有聂行远和奶奶两个人，奶奶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整天不是泡在梨园听戏，就是跟一帮老姐妹们搓麻将。只有中年丧妻的聂行远天天形单影只地待在院子里琢磨菜谱跟药方。
弄两只羊过去，也能跟他做个伴。
见聂政有些意动，景田趁机加大攻势，央求着：“怎么样嘛~~”
“行，不过先说好，这件事你得自己跟奶奶他们解释。”
“好，一言为定！”景田答应一声，便拽着自己的两个小姐妹去挑羊。
至于那个早就被美色迷了眼睛的小伙子，则充当起三人的苦劳力，驱赶着羊群在几人身前不停跑过，等着贵人的挑选。
“表哥，你看我挑的这只怎么样。”景田手里拎着牵绳，兴奋地冲聂政展示着。
在三人之中，景田挑的这只最白净，洁白的羊毛下就连皮肤也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舒暢则选了一只羊圈中最瘦小、最惹人怜爱的。
唯有刘艺菲，选中的小羊羔最为健壮，就连叫声也显得那么中气十足。
它紧跟在刘艺菲的身边，咩叫几声，便低下头用力撕扯着地上的草叶。
多汁的嫩叶被牙齿研磨着，沁染出淡绿色的草汁。
“还行，不过还是艺菲选的这个最好。”看着眼前的三只小羊，聂政凑到刘艺菲身边，摸着小羊头顶的鼓包，点评着。
只有这一只，是聂政之前订台时叮咛饭店主管专门留下来的。
六个月的小公羊，出肉量高，活动量大，肉质鲜嫩且带着淡淡的奶香。
最适合做涮锅。
烤全羊也行。
也许是感应到了聂政的想法，小羊羔低垂着头，用头顶的鼓包奋力顶撞着聂政的手掌。
“云朵。”刘艺菲揽着小羊的脖子，轻声安抚着：“别闹。”
“艺菲怎么选了这个？”聂政抵着小羊头顶的鼓包，手掌在对方后脑处摩挲着。
这套手法是他当初rua翠花的时候研究出来的，包制百兽。
在聂政专业的按摩手法之下，云朵渐渐安静下来，任由对方揉搓着。
“就感觉……”刘艺菲蹲在聂政对面，手掌摩挲着云朵胸腹间的毛发。
粗粗的羊毛有些扎手，也许是常年进食草料的原因，小羊的肚子很大却仍一个劲地啃食着地上的草叶。
“如果我不选它的话，它一定会比别的小羊先被人挑走吧。”她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云朵，笑容有些落寞：“毕竟这是饭店，有时候……过于强壮了反而是一种错。”
聂政有些诧异地看向对方。
他实在没想到，小姑娘能有这么一颗敏感的心。
话题有些沉重，聂政也不知该如何去安慰。
旁边，抱着一堆萝卜白菜的小伙子从后厨钻了出来，许是听到了两人之间的谈话，擦着额头的汗水笑道：“不会的，我们这边也经常会有小朋友们过来，有很多都被买回去当宠物。”
“嗯。”早慧的小姑娘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敷衍着。
聂政拍打着手上的浮灰，站起身招呼着众人：“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包间吧。”
一帮人呜呜泱泱地往包间走，刚拐进门，便见到包间里钻出一个人。
“好嘛，我还说找你去呢，没想到你比我来的还晚。”乔震宇手里拎着酒瓶子，笑呵呵地跟聂政打着招呼。
不同于对刘晓丽等人的和煦，在面对聂政的时候，乔震宇表现的要熟络许多。
他扬了扬手里的酒瓶：“我可专门带了几瓶好酒，今儿咱不醉不归。”
乔震宇是北舞毕业，本身就和聂政年龄相仿，虽说进圈时间比对方要早一些，但也不在聂政面前耍什么架子。
毕竟聂政身上还兼着导演助理的职务，跟李大伟等一众导演关系密切，虽说是个新人，但平日里与这帮演员们相处的倒也不错。
面对乔震宇的邀战，聂政自然是大包大揽地应和着。
“你之前不是说还有个戏要去试吗？结果怎么样。”趁着其他人还没来，聂政便拉着对方闲聊。
“很难说。”乔震宇从兜里掏着烟，递给聂政一根，面色有些奇怪地道：“怎么说呢，虽然角色不错，但本子很怪。”
手里把玩着香烟，乔震宇继续补充道：“他虽然是个武侠本，但给我的感觉却又像个……披着武侠皮的偶像剧。”
听到这，聂政好像有些明白了。
武侠皮，偶像剧，将这两个关键要素组合在一起的话，我们便可以十分顺畅的叫出这部电视剧的名字。
《有翡》。
当然，如果再加上制作时间是02年左右的话，那就是《雪花女神龙》。
由董旋、孙耀威、乔震宇饰演的古装武侠剧。
侠女上官燕那回眸咬发的一瞬间，杀了无数少男的心。
还有那明眸皓齿、望月生花的翩翩公子欧阳明日。
也就是从这部戏开始，乔震宇便成了古装剧专业户。
“接吧，”聂政将过滤嘴向下，在桌面上磕着烟：“只要角色能出彩就值得接。”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乔震宇点了点头：“你呢，是什么打算。柳春江这个角色的戏份快结束了吧。”
“还差一场大戏就杀青了。接下来……等拍完金粉以后，看看能不能找个剧组继续当导演熬资历，实在不行，就算是摄影我也认了。”聂政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在经历过这段时间的演员生活之后，聂政愈发怀念起当初做导演的日子。
为一部场景宏大、剧本优美的本子贡献出一个活生生的角色也还不错，但聂政还是喜欢将本子握在自己手里。
毕竟你费尽心思演出一个人物之后，还会面临戏份被傻缺导演剪辑掉的风险，而自己做导演就不同了。
虽说上面还有制片、资方等压着，但灵活性要比一个小演员自由许多。
看着无精打采的聂政，乔震宇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调笑道：“你啊，真不知道怎么说你。”
“明明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结果不想当演员，非得去做导演。”他掏出打火机，替聂政点上，继续道：“你要是真想当导演，不如先拍个短片去导演协会试试，总得拜拜山头吧。”
乔震宇嘬着烟，长舒一口气，颇有些指点迷津的高人模样：“找刘导，人家北影厂出身，跟韩三爷他们都比较熟，到时候要是真能入了那位的法眼，你还愁没资方投吗？”
他偷眼瞧了瞧端坐在一旁喝水的刘晓丽，凑到聂政耳边低声道：“我看这位女菩萨也不是凡人，你实在不行可以走她的路子。”
“嘶~”看着浓眉大眼、一副好人模样的乔震宇，聂政恍然大悟。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拍短片呢！
俩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剧组里的人们也三三两两结伴而来。
李大伟和刘国全这两个导演在饭局上出现一阵，为聂政站了站台之后便借口有事离开。
毕竟剧组还没杀青，有他们两个在这压着，人们也喝不痛快。
剩下三十多人围坐在四张圆桌前，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被灌酒最多的，自然是聂政。
刘晓丽坐在自家女儿身边，偶尔提杯。
也不知是清早的余波尚存，还是众人鉴于对方背后的资本，跟刘晓丽碰杯的人很少，虽说不至于冷落，但也都带着客套的笑。
月上柳梢头，人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
聂政站在饭店门口，跟众人勾肩揽背地送别。鉴于最近流畅的拍摄速度，导演罕见地给众人放了一上午的假期。
而这，也是一帮醉汉尽兴畅饮的底气。
午夜的寒风呜咽着，吹散一身酒气。
“刘姐……”聂政打了个酒嗝，有些疑惑地等着刘晓丽开口。
“我这有醒酒药，一会儿回酒店吃两片。”刘晓丽从挎包中翻出药盒，递到聂政跟前，继续道：“平时要是没事的话，就麻烦你多教教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