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架搭好了，剩下的便是挑演员。

　　四九城的夜，几个人又在西城找了个茶室，继续讨论着。

　　茶室是李大伟找的，离着央视大楼也不远，但却藏在个小胡同里，绕过墙角盛开的竹丛，一扇大门便跃然眼前。

　　两排铜铆钉依次镶嵌在朱红的门板之上，匾衙上书两个大字。

　　【静室】。

　　聂政瞅了瞅墙角的竹林，再看看曲径通幽的小巷和尽头处朱红色的大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心里更是直接给出两字批语。

　　有病！

　　聂政拾阶而上，眼角却不停地撇向门楣处挂着的那俩大红灯笼。心里再次补充着。

　　病得不轻！

　　好好一个茶室，非得整个惊悚风。

　　一看就是个土财主搭的场子！

　　土财主对景的审美也许差了些，但好在阅人无数。

　　刚遮到胯骨轴子的游龙旗袍鼓鼓囊囊地裹在身上，手里拎着个茶艺壶，身姿翻飞之间，胸前镂空处的点点雪白却又引得众人频频回首。

　　俗！

　　聂大官人抹了抹嘴角，眉眼间满是批判。就这么死死地地瞪着茶艺师。

　　心里，却仍在不停给自己找着理由。

　　总得有人盯着那壶茶不是。

　　随着一串优美的韩信点兵，茶艺师双手捧壶，弯腰告辞离开。

　　直到这时候，聂政才想起自己一帮子人里面还有个女人。

　　悄默声地回首看着，却见少妇白同样满眼遗憾地、依依不舍地看着那茶艺师离场，当下忍不住放宽心神，老神在在地瘫倒在靠椅上。

　　李大伟吹了吹茶盏，咕咚咕咚地灌着，随后一抹嘴，呸地一声吐出几梗残茶。

　　“关于女配，我这里倒有个人选。”西邴从文件包里掏出一份简历，放在桌上，道：“曾莉，中戏96级毕业，演过《本家兄弟》。”

　　趁着几人翻看简历的功夫，西邴继续介绍道：“人我见过，工会文工团的演员，是个瘦高个，演模特倒是贴切。”

　　聂政与李大伟隐晦地交换了个眼神，点点头：“那就她了。”

　　“那女一号呢？”白鸽翻出个小本，提笔写上曾莉的名字：“林欣如怎么样？”

　　“太矫情。”李大伟摇着头。

　　“李冰兵呢？”

　　“风格不搭。”西邴挠了挠鬓角。

　　“李晓璐？”

　　“戏太弱了，而且风评不好。”少妇白面露鄙夷。

　　几个人绕了一圈，最后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聂政。

　　聂政放下二郎腿，思索着符合形象的女演员，良久后，才开口道：“陈郝、蒋昕？”

　　“这两个……”李大伟皱着眉，思考着对方的形象：“阿紫和木婉清？大胡子估计不放人吧。”

　　“那没了。”

　　聂政两手一摊：“实在不行就散出消息，让她们自荐。”

　　他进这个圈满打满算才转了两个组，大猫小猫就认识那么两三只，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演员。

　　“我倒想起个人来。”西邴呷了口茶，凑到几人跟前，道：“殷洮。”

　　“军艺出身，演技有保障，而且形象不错。”西邴继续补充着。

　　“那就试试，不行再说。”李大伟又干了一碗茶水，拍着板。

　　敲定女一号，剩下的便是酒店老板与富家少爷。

　　这一扒能选的就比较多了。

　　西邴中意陆绎、李大伟想选陈昆、聂政则想联系一下任权。

　　至于少妇白，则总想借着机会去各大院校转转。

　　美其名曰——给新人一些机会。

　　聂政反反复复在她脸上瞧着，总感觉对方左右脸颊上写着两个大字。

　　选美。

　　几个人说着聊着，总也捅咕不出一个彼此都满意的结果。

　　最后索性都叫来试试。

　　再低头一看表，已到了月上西梢的时候。

　　几个人在胡同口分别，西邴和少妇白各自开车离去，留下灌了一肚子水的聂政哥俩。

　　李大伟凑到拐角处的那抹竹丛边，稀里哗啦地解着裤腰带。

　　“素质，注意素质！”聂政咣当着一肚子的茶水，左右撒摸着厕所。

　　“得了吧，这个点连人毛都没有，讲素质给谁看？”

　　李大伟抖落着裤腰带，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我这叫谨慎。”聂政凑到对方身边，一泄长虹的同时，不忘鄙夷着对方的无知。

　　也就是在02年，要是放在后世，就这一件事能把你骂到退网。

　　在竹丛边卸下了负担，再出发的时候，俩人都是一脸的轻松。

　　聂政跟着李大伟上了车，一搭眼，便看到被对方放在手刹上的《亮剑》。

　　“你怎么还把这个顺出来了。”

　　聂政顺着对方的折角处翻看着，随口问道。

　　“我觉得这本子不错，正好之前没看过，就拿来解解闷。”

　　李大伟转着方向盘，银白色的轿车伴着路边昏黄的灯，在寂寥的夜里疾驰。

　　大菊胡同26号，聂政甩上车门，目送着对方远去，便从门口的碎砖缝里掏出钥匙，扭开了房锁。

　　院里的石榴树抽出新芽，一个个翠青的小灯笼在树杈间若隐若现，羞涩地跟聂政打着招呼。

　　黄夫人依旧鼓着胸脯站在院外的梧桐上，见聂政回来，便半眯着眼撇向他，随后继续假寐。

　　看着院内的点点星辰，聂政也没了睡觉的心思，索性搬出躺椅，悠闲地看着星星。

　　方方正正的四合院里，青砖绿瓦垒砌的墙壁将星空倒扣在院内，聂政望着天，身下的摇椅随风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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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闲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当《丑小鸭》正式在央视立项后，聂政便再次忙碌起来。

　　选景、攒组、定剧本……

　　十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李大伟忙得不见踪影，西邴则在忙着台里新下发的晚会。

　　试镜会上，只留下聂政与少妇白大眼瞪小眼。

　　“所以……今天的试镜会评委只有我们两个？”

　　聂政站在央视大楼下，看着院外形形色色的房车，试探地开口。

　　“对，就咱们两个。”少妇白点了点头，从兜里拿出工作证，递到聂政面前。

　　名片大小的硬纸卡上，除了央视logo之外，还有一张聂政的一寸免冠照，上面被钢印戳上央视的牌子。

　　而在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恋爱丑小鸭》——导演。

　　将工牌挂在脖上，两人便肩并着肩地上了楼。

　　艺术中心内，宽大的候机室一堆堆地坐满了人。

　　一边走着，聂政边打量着到场的众人。

　　在前几日拟定的男一号名单中，除了档期冲突的陆绎之外基本全员到齐。

　　只是……

　　聂政看向角落里的少年，凑到少妇白身边，悄声道：“那位也是面试的？”

　　少妇白有些迷茫地回过头，在确认了对方的脸庞后，才点头道：“对，唐人推荐的，看着气质倒也贴合。”

　　俩人一路说着，走进贴有【面试间】的会议室中。

　　可还没等助理唱票，聂政手中的电话便率先震动起来。

　　电话接通，一个大洋彼岸的声音在聂政耳边响起。

　　‘您的《自杀热线》已进入奥斯卡最佳短片电影提名阶段，本次颁奖典礼将于8月11日在芝加哥体育会场举行，请您携带以下资料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