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结束了海边晨练的余舜刚背靠着一株棕榈树坐下，黑猫就从树上一跃而下后趴在他身边，猫头上浮现一个灰黄古朴的卷轴。

　　「毛之一·白泽图」

　　《黄帝内传》云：“黄帝巡守，东至海，登桓山，于海滨得白泽神兽，能言，达于万物之情。因问天下鬼神之事，自古及今，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者，凡万一千五百二十种，白泽言之，帝令以图写之，以示天下。”

　　余舜顺手从黑猫头上抓过了卷轴后展开，一个科技感十足的海蓝色星球投影浮现其上。

　　他一手虚按在曰本的位置，两指一开将地图放大，一个像是在呼吸般明暗交替的白点正缓缓地从曰本离开去往西方的半岛。

　　黑猫见状，抖了抖耳朵后说：

　　“只是从地理位置上来看的话，可能是青丘一脉的后代，早年从齐鲁迁去了曰本。”

　　“那种事情早就不重要了吧。”

　　余舜头也不抬地答道，手上动作不停，星球投影旋转缩放间，就结束了检阅的日常，“不说她自己了，就算再往上数三代，她的长辈们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还带着九尾狐的血脉，还管什么青丘或涂山……而且说实话，要不是妖气不会说谎，我倒是感觉她更像一只柴犬。”

　　“那说点重要的。”黑猫舔了舔爪子后又朝脸上抹了两下，“之前说还能坚持两个月，但这次去曰本，赶着趟盘了间咖啡馆，钱花完了吧？”

　　余舜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必须要认真考虑沈见我的建议了。

　　他把白泽图收了起来，然后随手一扔，卷轴划出优美的抛物线，旋转着朝黑猫脑袋飞去。

　　「咻~」

　　余舜脑后一凉，一道红光从他头顶呼地窜出，将白泽图在抛物线的最高点一口咬住。

　　只有家猫大小的独角小兽刚一落地，就把卷轴压在了身下一顿撕扯啃咬，嘴里还伴随着阵阵如同击石的叫声，五条尾巴像是各有各的思想，把余舜面前扫的尘沙飞扬。

　　《山海经·西山经》载：“又西二百八十里，曰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所为甚怪。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曰狰。”

　　“咳咳咳……”余舜抬手在面前一通乱挥，嘴里呸呸呸地吐掉砂砾，猛地起身朝着这头小狰扑了过去，“你又拿这东西磨牙！”

　　小狰眨眼间就蹿了出去，让他又吃了一嘴沙的同时不忘用一条尾巴卷起了白泽图，然后回过头“嘚嘚嘚”地朝他叫唤，还吐着舌头像小狗一般兴奋地哈气。

　　余舜把脑袋从沙里拔了出来，三两下间把头发间的细沙甩掉了大半，然后像火云邪神练蛤蟆功似得趴在了地上。

　　小狰一见到他这个动作顿时就警觉起来，四条腿猛地发力，埋下脑门往前一顶再是一扬，直接把迎头痛击过来的余舜又掀翻了过去。

　　“我擦……你居然用角顶我……”

　　余舜痛得在沙滩上左右打滚，右手按在脑门上一个劲地揉搓。

　　感觉到闯祸的小狰立马把四条腿甩成了风火轮冲到了他身边，呜呜着用脑袋去蹭余舜脖子，连尾巴上卷着的白泽图都扔在了一边。

　　余舜空着的左手立刻就抓住了机会把小狰搂住，腰上腹肌一收，身体就这么直直地弹了起来，他盘起双腿配合着左手把它锁在了怀里，右手摸进它毛发柔顺的肚子上一通猛撸。

　　小狰一下子就痒地把自己扭成了冬天早上起不来床还裹被子的大胖蛆，肚子里发出阵阵舒服的呼噜声，还仰起脑袋拿舌头讨好地帮余舜洗起脸来。

　　过了好半天，余舜撸爽了以后才把它放开，接着全身放松地往后躺下。

　　小狰甩着舌头又骚扰了他几下，没得到回应后才想起了它的磨牙棒，回去一找却没发现，循着味道转了两圈，终于注意到了一旁正闭着眼打瞌睡的黑猫，伏下身子悄咪咪地蹭了过去。

　　……

　　余舜身下这座岛名为「倏忽」，早在他苏醒之前就已经存在了，相传这里是余舜这一脉传承的先人所建，乃是日渐式微的神话种最后的庇护所。

　　他来岛上不过十余年，绝大多数生活在这里的神话种都比他来得早——除了这头才出生不久的小狰。

　　同样是年轻的血液，相比于对待岛上那些已经活了上百年的神话种前辈时的尊敬，余舜自然是和活泼好动的小狰更亲近一些。

　　他歪过头看了一眼已经扭打起来的两个身影，又眯起眼望向天上缓缓流动的白云，清晨涨潮的海水一下一下地冲刷着他的头顶和肩膀，耳边只剩下海浪和风的声音。

　　余舜合上眼帘，眼前莫名地浮现出昨天和Sana的相见，想起了他最后和女孩分别时的场景。

　　那些话其实本来没有在那场魔术的规划之中，只是他看着Sana明媚的容颜上不散的忧愁后才有感而发，而这些话，何尝又不是在说给他自己听呢。

　　轻松的笑容从余舜的脸上浮现——有些选择，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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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签名。”沈见我在摊开的合同右下角位置点了一下，看着余舜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和Sana见过面了吗？”

　　“已经记录了，只要她不因为血脉而出什么意外，我不会去打扰。”余舜低着头答道，手上一刻不停地签着合同。

　　“那就好。”沈见我眼珠子转了两圈，没有在Sana的话题上多做停留，“你办事的这几天我想了想，其实除了演戏，你完全可以朝很多方向发展啊，不要浪费你这张脸。”

　　“……你知道我以前只是个变戏法的。”余舜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皱眉道，“别的都先不说，你歇了两年多后再复出的作品，就这么放心交给我这个新手？”

　　“你？新手？”沈见我嘁地笑出了声，起身朝他的书柜走去，“你熟练地不能再熟练了好么？”

　　“怎么说？”余舜随口反问道，手上签好了最后一份合同。

　　“你告诉我，对于一个魔术师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沈见我一个抬手间就精确地抽出了他想要的书，回到沙发边坐下后把书放在茶几上，“手法？道具？剪辑？甚至是托？”

　　余舜看着书封上写着的《演员的自我修养》，略带恍然地说：“是演技。”

　　“没错。”沈见我点头，“所以你本身已经有了相当丰富的表演经验，接下来就是搞明白影视表演与魔术表演的区别就可以了……而且你学东西不是本来就很快么？”

　　“那这些。”余舜把签好的一叠合同拿了起来，“你应该清楚，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但如果因为正经事要耽误，你我其实都没什么办法，所以说这些合同的意义是在哪……”

　　“这一刻，我等了好久了。”

　　他话还没说完，沈见我便直接一个劈手将合同夺了过去，脸上露出渴望而变态的表情，“从无敌的你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啊。”

　　余舜：？

　　“阿强。”沈见我欻欻两下就把那叠合同撕成了废纸，一脸满足又怅然地靠向沙发，“我终于……玩到这个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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