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梁凉，岳飞脸上露出笑容。

　　像是多年未见的朋友再相见一般。

　　但岳飞脸上的笑容和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看上去苍老了很多，两鬓已生出白发。

　　精神也比较萎靡。

　　岳飞拎起一坛酒举过头顶，仰头猛灌一口。

　　似是在回答梁凉刚才的问题，又似乎在自言自语般的自问自答。

　　打赢了汴京保卫战的岳飞，一时声名大噪。

　　赵恒也是毫不吝啬的对岳飞进行超规格的赏赐。

　　朝堂上，岳飞是武将第一，哪怕是主和派在没明确把柄的情况下，也不敢贸然针对岳飞。

　　都说岳飞的情商低，实际上并不低。

　　打退金军后，他没有急着向赵管家请战，而是采取更为稳妥，更为圆滑老成的方式：

　　积极结交主战派甚至是主和派的实权人物。

　　岳飞的目的仍旧是直捣黄龙，这次他要确保大后方能尽量稳定，尽量不出现捣乱拆台的。

　　因此他试着和光同尘，以此来接近、联合更多的力量。

　　十二道金牌的情况绝不能再次重现。

　　连番经营下来，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历史再次以戏谑的方式重演。

　　莫须有的弹劾，赵恒忌惮岳飞的功高震主，以所谓升官的方式架空了岳飞。

　　现在的岳飞，名义上是襄阳的一把手，实际上权力被卡的死死的。

　　到处都会受到主和派的掣肘。

　　但凡岳飞想要为百姓办点实事，在朝堂之上必然会遭到弹劾。

　　三个月前，赵恒调兵二十余万，准备北伐金国。

　　今天，岳飞得到了前方最新战报：

　　满万金军围歼二十万宋军，宋军战死者十之七八。

　　所有精锐尽没......

　　看完战报的岳飞呆坐到日落西山。

　　心中百般滋味，唯有借酒消愁。

　　“CTMD，这大宋不要也罢！”

　　“看的真憋屈啊！真就烂泥扶不上墙！”

　　“事实证明：再厉害的巅峰选手也带不动矢了智的队友！”

　　“赌五毛钱，反转就要来了，赵恒肯定要召回岳飞了。”

　　“前面的，我和你赌五毛钱的，狗皇帝绝对不会召回岳飞。”

　　“同意前面的大兄弟，召回岳飞等于再给一次功高震主的机会，狗皇帝能忍？”

　　弹幕上，网友群情激愤。

　　骂赵恒和朝堂的太多，喵虎不得不紧急扩大屏蔽词的池子。

　　等这场直播完了再改回来。

　　当然，山鲁台的直播是没有弹幕的纯净版。

　　即使如此，杭城三个爱国主义教育的试点区家长，有不少气的不轻，有的家长实在不能忍，就打开手机进梁大嘴的直播间开喷。

　　梁凉拿来一只碗，给自己倒了三分之一。

　　尝了一口后在心中直接摇头：小淡水，一点都不浓郁强劲，比白酒差远了。

　　“岳帅可曾后悔？”梁凉放下酒碗，直视岳飞。

　　后悔？

　　“呵呵，岳某虽是个武夫，尽忠报国四个字不仅刻在我背上，更刻在我的骨头里。”

　　“岳某落得如此境地，也无悔当初。我只恨不能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这个回答，梁凉毫不意外。

　　这才是岳飞！

　　他不会去思考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大宋，值不值得自己尽忠，值不值得自己报国。

　　即使再和光同尘，也有自己的底线，所有的忍辱负重只为抗金，只为收复故土，让百姓能安居乐业，不再流离失所。

　　“岳帅豪情让我钦佩，如果这次北伐让岳帅领兵，可否直捣黄龙？”

　　岳飞沉默了，然后在沉默中把酒坛里剩下的酒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梁凉只是想试探一下岳飞，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兵法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粮草先行，是朝堂上博弈后的一个表现。

　　梁凉甚至能想到，当他抛出这个问题后，弹幕上会很自然的分成两派，然后吵得不可开交。

　　实际上，弹幕的情况正如梁凉所预计的那样。

　　认为只要岳飞作为统帅，宋军的战斗力是毋庸置疑的，按照大宋和金国的综合国力对比来看，岳飞直捣黄龙并不算难。

　　另一派则不赞同。

　　岳飞作为统帅，宋军战力会脱胎换骨这一点没有异议，关键在于大宋和大金的综合国力对比上。

　　纸面的单线条对比没有说服力，朝堂上党派的互相倾轧与利益交换和妥协才是北伐的最大不稳定因素。

　　博弈结果是主战派占上风，那可以粮草先行。

　　如果是主和派赢了，你要北伐？

　　行啊，去呗！

　　粮草我就不准备了，岳飞你自己解决噢！

　　对岳飞来说，像粮草这种能摆在明面上的问题都可以尽可能想法办去解决，唯独暗流下的礁石是最让人担心的。

　　“我不知道......”

　　岳飞的回答不禁让网友大跌眼镜。

　　但他确实是经过思考后才说出的这句话。

　　“国家病了，病的不轻。”

　　这几年的和光同尘他已经彻底看清了一些事。

　　“为什么兵饷总是少的可怜？”

　　国库确实空虚，多征税呢，能解决吗？

　　百姓只会更加苦不堪言，多征税只会引起动荡。

　　但凡给老百姓一口饱饭，他们也不至于揭竿而起。

　　“国库没钱，百姓没钱，钱去哪里了？”

　　岳飞没有说下去，他心里很清楚，梁凉也清楚。

　　钱只能是流进了朝堂上那批贪官和地方上的那些豪绅的口袋里了。

　　他们都有各自的山头，极擅长党派之争和敛财之术。

　　他们才是大宋最大的敌人！

　　不清楚毒瘤，即使有再多的岳飞又能怎样！

　　大宋永远也好不了！

　　“岳帅可曾后悔？”

　　梁凉给自己倒满一碗酒，拿起碗敬岳飞。

　　这是今晚他第二次问岳飞同一个问题。

　　之前是问岳飞被架空，被朝堂抛弃有没有后悔。

　　现在是问岳飞，看明白大宋的顽疾后，还后不后悔。

　　尽忠报国还值不值得？

　　岳飞拿过今晚还没有倒过酒的碗，把新开的一坛酒倒满。

　　一饮而尽。

　　“未曾后悔！”

　　听罢，梁凉朗声大笑：“好一个未曾后悔！”

　　“岳帅，您可有问题问我。”

　　岳飞微微一愣，这些年，他想问梁凉的问题有很多。

　　但要说最想问的，只有一个。

　　“梁相公，九百年后，你在的国家是否富强，百姓可是安居乐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