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首尔到蔚山，距离约三百公里，乘坐飞机的话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到达，但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即兴女演员，却坚持要坐高铁，路程时间也随之而拉长了两倍。
张宰彦自然没有意见，既然答应了对方，只要是她想做的，自己就奉陪到底。
不知是否因为暂时放下了艺人身份，一路上韩素希的情绪都很高涨，就像挣脱鸟笼重获自由的金丝雀，面上一直挂着笑意。
“看来你是早有预谋啊？连这种东西也带来了。”
张宰彦举起手上的拍立得相机，朝着身旁头戴太阳帽，背对列车车窗的美女侧脸，找准角度对焦，然后按下了快门。
一张小照片自动从卡槽里缓缓吐出，等了片刻，才渐渐浮现出充满质感的画面。
“噢，拍得挺不错啊？”
韩素希接过了相机，摆弄了一下，忽然对着张宰彦说：“我也帮你拍一张吧？”
“不用了。”
“为什么？”韩素希见他摇头拒绝，有些不满的抿了抿嘴道：“以前都一直是你帮我拍照，我也想替你留下特别的回忆啊。”
“回忆？“张宰彦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已经全部记在这里了。”
看到他满不在乎的态度，心中非常在意这次旅行约会的敏感女人忍不住问：“你说的全部，也包括我们所有的相处回忆吗？”
“我从未忘记过。”他说。
韩素希咬着下唇，犹豫片刻才继续：“那对你来说，跟我在一起是正面的回忆多一些，还是负面的更多？”
张宰彦右手托着下巴，侧着脸认真想了想，才重新望向了她：“各占一半吧。”
“我还以为你对我只有不好的印象。”
“你是说你故意做些让我觉得讨厌的事情来刺激我，还是说跟我分手的这件事？”
韩素希闻言心中一抽，有些不敢面对他的审视眼神，不是说好了不再提了吗？
偏偏又……
好吧，这是她先挑起的刺。
但她是真的很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才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要体验一下生活而已，你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
“呵，你是变态吗，抑或自虐狂？”
张宰彦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是不知好歹，能把抽烟纹身穿环，随随便便发酒疯说成是体验生活，该不会从一开始她就是个有自毁倾向的精神病娇女吧？
说罢，将手中的卡片一翻，往外套口袋里收起，比起成为别人的回忆，他更习惯收集只属于自己的回忆，无论是收藏抑或丢弃，至少决定权只会掌握在自己手里。
“呀，你说谁是变态呢？还给我！”
韩素希气不过他在玩弄自己的照片，伸手想要抢回来，可是张宰彦并不打算退让，直接抓住她的手。
韩素希用力挣扎了两下，但对方的手就像铁钳一样不可动摇，想要用牙咬，忽然又想起了上次都把他的手臂咬破皮了这个人也不会喊痛，只好瞪着毫无人性的冷血男人。
“放手！”
“别动手动脚，你也不想被人发现吧？”
“你觉得我会怕？”
“如果你不怕被人看到跟我在一起，那又何必要带我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直接去弘大或明洞约会不就好了吗？”
韩素希无言以对，她当然不可能不顾后果跟他走到大街上，作为手握大量品牌广告代言的流量女明星，她也有需要维护的演员人设，至少现在的她还无法光明正大公开自己的感情状况。
但是私下跟他在一起就没问题。
张宰彦面上露出冷淡的表情，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其实我一直想知道，对你来说，我是能够陪伴在你身边的男人吗？”
他顿了顿，毫不留情的说：“抑或你只是暂时将我当成了某种情感欲望的寄托？”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不甘的反问：“我对你怎样，你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对不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已经无法明确感受到别人对我的感情。”
“你想说是我导致你变成这样吗？”
“我的意思是，或许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觉，所以当听到你要跟我分手，我就轻易的信以为真，而且什么都不做就一走了之。”
“张宰彦，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荒谬吗？你说你感受不到别人对你的感情，那当初你为什么还会选择跟我在一起？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我才来找我的吗？”
韩素希眼神充满了怀疑失望，心里觉得他就是在追究自己的责任和报复她的任意妄为，所以才突然说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话。
“是挺荒谬，或许是我不太正常吧。”
张宰彦松开了对方柔弱无骨的手腕，就像说着别人的故事那般，首次吐露出自己一直隐藏于心的异常状况：“有人曾经跟我说过，这是一种叫作「情感缺失」的症状，没有任何药物可以治愈，只能靠自己康复。”
“你是认真的吗？”
韩素希神情变得非常严肃，紧紧盯着对方的脸，想要从中看出他是不是出自真心。
张宰彦深吸了口气，不再隐瞒自己对她的感觉：“李素希，我现在很认真的想要跟你说，这八年来我无时无刻都想再见你一面，但是当你真的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没有办法做到好像以前那般继续爱你。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根本就不太适合恋爱，所以就算你已经向我表达出爱意，我还是依旧没办法作出任何回应。”
……莫呀？疯了吗？
处于惊愕状态的女演员，被某人突然的摊牌行为打了个措手不及，说不出话来。
⋯⋯
“情感缺失的人像是灵魂被劈成了两半，冷酷无情地剥离开来；其中一半流露于体外，它们一般是冷静、理智加以无穷无尽的思考；另一半沉于体内，是细腻的感情、关怀、爱和情绪以及执行能力……”
⋯⋯
“情感缺失的主要原因是大部分人成长过程中的家庭问题或社会原因造成的安全感缺失和自卑心理……他们缺乏共情能力……乐于独处……对恋爱抱着无感的态度……”
⋯⋯
直到傍晚下了高铁，韩素希依旧在手机上认真阅读着某人的病征，还时不时用一种怪异目光打量对方，彷佛仍然无法将眼前的他，与网络上描述的情感缺失者形象重叠在一起。
这个人，原来是心理出了毛病……
难怪对她三番四次的示好无动于衷。
一时热情的好像恨不得要将她吞掉，一时又冷冰冰的对她不理不睬，韩素希一直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他，结果完全就不是她想的那回事，对方根本就不是未做好复合的准备，而是由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跟她复合。
这令她有点失落，因为他会变成这样，自己说不定也需要负上一部分责任……
毕竟她曾经狠心伤害过对方。
——才导致他不再愿意相信爱情。
“你别用那种表情看我行不行？你这么认真研究，搞到我好像患有反社会人格障碍或人格分裂一样，我只是需要更多时间去接收和消化来自别人的好感，不是个精神病人。”
张宰彦忽然有点后悔将自己心理上的异常情况告诉她，他之所以坦白，只是不希望对方对自己有所误解，并不是想要得到任何人的同情，又或者将他当作病人来看待。
更何况最近他已经开始觉得自己的身心状况有所好转……变得想要多跟一些人聊天接触，甚至有时候会突然很想见到某个人。
比如……
张宰彦脑海中自然浮现出好几张容顏。
“大部份都的确能够配得上......”
韩素希又扭头看他一眼，见他脸上沒什么表情，更没有笑容，彷佛没有了感情。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自己最为在意的一点：“你是真的会觉得，跟我在一起是件很麻烦，甚至会让你感到恐惧的事情吗？”
“麻烦确实有些，恐惧倒不至于。”
“哎西...张宰彦！你是只想活到今天的人吗？”她气得跳脚，张牙舞爪的恐吓道。
“不是你自己要问的吗？”
“現在你连装都懒得装了吗？
“我不想再骗你，也不想骗自己。”
韩素希抿了抿嘴，瞧着站在夕阳之下的孤傲男人，再次开口：“你还爱我吗？”
张宰彦平静的与她对视，发现自己始终无法再对任何人亲口说出那三个字。
他沉默的站在原地，她却转身就走。
“李素希，你去哪？”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