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这何尝不是种牛头人
张彻有些惊讶地拿起了手里的资料。
所有选手参赛曲目的谱子和预录的小样都会提前送到超级乐迷团手里。
当然,超级乐迷团里只有他和王嘉伟看得懂谱,不过小样所有人都听得懂。
因此一般来说,正式录制的时候其实是没有什么惊喜的。
所有的现场表现全凭演技,刘迅菲这方面做得就很好,而他则被不少网友吐槽呆呆的。
不能怪他,作为一名资深编曲师兼制作人,绝大多数曲风都太熟悉了,甚至不少乐队提交的谱子扫一眼就能看出学的谁。
严重的就像是外国知名乐队的低配版。
而临时组的乐队刚唱了第一句,就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没想到现场演绎起来竟是这种风格。
初看乐谱时,除了词写得有点意思,旋律可谓稀松平常,比《你要如何,我要如何》还差点,让他一度怀疑第一期是蒙的。
小样里听着也就是普通的emo小曲的感觉,属于那种深夜里觉得世界背叛我,醒来觉得世界闲得慌吧。
但是姜曦月第一句唱词出来,哀而不伤,反倒是充斥着鼓舞人的力量。
“海浪打湿白裙,试图推你回去。海浪唱摇篮曲,妄想温暖你。”
是的,就是鼓舞人的力量。
张彻肯定了自己的看法。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自以为在拯救别人,其实只是满足自己“拯救人”的欲望的虚伪。
也没有那种不负责的所谓安慰。
“你该坚强点。”
“这才多大点事。”
“我以前过得比你苦多了。”
“就是矫情,忙两天就好。”
而是真正与需要帮助的人站在一起,感同身受并给予支持。
张彻又仔细翻看乐谱。
很有意思的地方是,旋律线的谱子是手写的,还存在不少错误,而编曲使用到的其他配器谱则是电脑制作,相当规整。
作曲是周语堂,编曲栏里有两个名字,另一个是王朝。
可能这就是天才与普通人的区别吧。
自己是不是因为太在意规则内的细节,导致写不出年轻时那么好的歌了呢?
张彻甚至开始反思起自己的职业生涯。
“往海的深处听,谁的哀鸣在指引。灵魂没入寂静,无人将你吵醒。”
姜曦月轻轻放下话筒,聚光灯给到周语堂。
一身黑衣的周语堂,肃穆得就像被海浪冲刷千万年的礁石。
他面无表情,平静地开口。
“你喜欢海风咸咸的气息,踩着湿湿的沙砾,
“你说人们的归处应该回大海里。
“你问我想念会去哪里,有没有人爱你,
“世界能否不再……”
声音低沉,掺杂着像人声bass一样的振动感,把唱段也作为了一种乐器,融入到铺垫的弦乐中。
“哇……”
台下传来一阵惊叹声,周语堂演唱的效果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期。
“好好听啊。”
“这算是说唱吗?”
“应该算吧,第一次听清说唱的歌词。”
王嘉伟也惊讶地嚎了一嗓子。
但随后脑子里就冒出一个问题,如果周语堂本身是能唱的,那为什么之前唱“啦啦啦”的时候,会又跑调又破音呢?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随性?真正的松弛感?
王嘉伟突然觉得自己看清了事情的真相。
自己在综艺里表现出来的轻松感还是太刻意了,还是有明星包袱,这才是真正的全身心投入艺术啊!
如果心情是放荡的,就唱得放荡;如果情感是细腻的,就唱得也细腻。
不愧是要带领乐禾复兴的青年老板啊,境界比自己这种丢了音乐,靠综艺混饭吃的综艺咖高到不知道哪里去。
王嘉伟看舞台上表演的眼神,欣赏里还多了几分敬佩。
主歌部分是改编版与原版差异最多的地方。
虽然有原版歌词太过消极,甚至带有敏感词的原因,但改动也表明情感的差异。
把“血迹”,“骨灰”,“毫无留恋”等一丧到底的词汇,改成了“摇篮曲”,“归处”,“昙花一现”这些稍显温暖的意象。
恰当又合适。
没有把抑郁者消极的原因归咎于他们自己,也没有说些“我明白你的痛苦”这种漂亮话,只是缓缓叙述着世界上或许还有值得留恋的地方。
克制的主歌重复了一遍,全场都陷入有些低落的情绪中。
两人开始合唱,姜曦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并没有盖住周语堂铺在底下的和声。
一高一低,琴瑟和鸣。
“总爱对凉薄的人扯着笑脸。
“岸上人们脸上都挂着明暗。
“人间岁岁年年,谁敢说如烟。”
一句唱罢,沉寂许久的乐队终于登场,架子鼓与电吉他加入组成强而有力的build up,向全场观众宣告前方高能。
“来不及,来不及,你曾笑着哭泣。
“来不及,来不及,也要唱给你听。”
听到这里,刘迅菲瞬间就觉得鼻子酸涩,眼眶湿润,汹涌的情绪再也无法克制。
尽管唱的是来不及,可她听到耳中,分明是“来得及”。
蓬勃的生命力从两人的合唱中绽放,据说人在死亡时听觉是最后消失的感觉。
这段唱词如同传达给奄奄一息的人,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是向死而生的力量。
“春日雨,夏蝉鸣,明天是个好天气。
“秋风起,雪花轻,海底看不见四季。”
结尾的几句,甚至唱出类似“却道天亮好个秋”的感觉,让一切都归于平静。
舞台下的观众自发组成荧光手环的波浪,随着歌曲的节奏摇摆。
甚至有些人挥舞的还是上一支偶像乐队的应援灯棒,比给正主应援时还整齐。
全曲结束,周姜二人轻轻欠身,不卑不亢,没有看过资深乐迷席一眼。
摄像机敏锐地捕捉到两人眼中泪水的反光,并迅速给了个特写。
台下一位拿着应援棒的女生拿起投票器,先是擦了擦眼泪,眼妆和泪水混到一起,染花了纸巾。
随后紧张地瞥了眼左右的姐妹,发现她们也在拿着投票器纠结。
几人目光相交,尴尬一笑,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就投这一次,不算我们爬墙头了,认可偶像的对手也是对偶像的支持。”
“对,说的太好了,我觉得也是。”
几人说完飞快地按下投票器,然后赶紧放下,像是做了什么坏事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