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深沉,草木萧疏,冷雨断断续续地拍打在窗棱上,不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如果不是久居于此,大概没有人会相信此时的景象正逢着枯桑山的盛夏。但这里从来如此,四时颠倒,规则错乱。
枯桑山并不是一座高山,九方域中也几乎无人听闻。而且在这方狭小苍凉的天地里,万物皆不兴盛,唯独桑树葱郁,然而山脚下的村子里却流传着一个关于桑树会枯绝的传说,故而古来即以“枯桑”称之。
没有人知道枯桑山在残垣之境中伫立了多少年月,不过它一直平静着,似乎与山下的村民一样,从来没有吸引过外来的关注。也正因为如此,今晚的热闹才显得格外突兀,甚至令人难受。
枯桑山脚下的劈麻村,往日里的这个时候村民们大都已经封门闭户,吃过晚饭后开始休息。但此时的村民却都聚集在村北的打谷场上,战战兢兢地望着眼前这群外来的神仙一样的人物。
“说吧,这个山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隐藏在紫白图案交织的道袍之下,抬头向远天望了一眼,淡淡地对村民问到。
“上仙”,村民中一个浑身淋透的老者拄着一节木杖,小心翼翼地站出人群,刚要开口,却被那高大男子身后的一个年轻人打断:“师叔,我们直接搜魂岂不省事,一会儿云冈宗的人到了,恐怕会有麻烦......”
高大男子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年轻人安静。老者这才重新大着胆子说到:“上仙,这座山叫做枯桑山,我们都是山下安分守己的村民,不知道上仙所说的是指?”
“大胆”,刚才说话的那个年轻人显得有些不耐烦,“我师叔是问你上月山中突然喷薄的霞光是怎么回事”。一言落地,高大男子皱了下眉,似乎对年轻人的举动有所不满,但只是稍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不是残垣之境的修士。在此向西,相邻残垣之境的承泽之境有一门派,叫做伏龙丘,门中长老上月查看天象仪,偶然发现这荒凉之地居然有本源灵光喷薄,而且似乎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因此才遣人前来查看。
虽然本源灵光并非稀奇之物,但是出现在残垣之境确实匪夷所思。尤其伏龙丘作为大境之内修真门派的下属,本来就有巡视残垣之境的职责,故而这千百年未遇的异象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而且似乎不止伏龙丘发现了此地的情况,他们赶来的路上还遇到了云冈宗的修士,只是被他们先寻到此处而已。不过一旦被云冈宗捷足先登,并勘察到有用的讯息,怕是回去没办法跟上级宗门交代了。
老者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在被年轻人呵斥后一时竟不知道该答些什么,只能哆嗦着不断求饶。而此时的高大男子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在原地踱了两步,突然直接伸手向前一抓。
村民们瞬间被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无数的血气从他们顶门上凝聚出来。只是片刻的功夫,高大男子将手重新收到袖袍之中,然后摇摇头,来对身后的弟子说到:“处理的干净些”。
“得令”,身后的年轻弟子一喜,招呼着同门向着精神萎靡的村民寄出一道道剑光。杀人这种事情他们不敢乱做,但是残垣之境的人,他们还从来没有当成人看。而且,他们的剑,也只有用血来养才会更加锋利。
高大男子没有理会眼前的景象,他刚才搜魂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是上月村中降下一具死胎,被村民葬在村后的固安顶上而已。而固安顶上有一座义庄,连村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间修建的。
一抬脚,收拾完山下之事后,伏龙丘众人直接飞跃在固安顶上。此刻,一座只有一院一殿的破败院落出现在眼前。见此,高大男子皱了下眉,但还未及说话,院门上的“起灵宫”三个大字突然一亮,接着又灰暗了下去。
未久,山脚下响起了狗吠的声音,接着有公鸡开始断断续续的打鸣。一夜风雨,天重新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