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一番解释像是点醒了苏妙姑与吉安长老,一时之间三人无言,只是细细品味刚才的感悟。
如果说大道无相,那么其仍然能够融入世间,一定是借着众生行止的。所以五行法中的一滞并不是什么阻碍,而是大道借众生衍化的关键。也就是说,只有衍道之时,才能够明白人之于大道的意义。
芸芸众生,日常所行皆为大道之顺,所以由生至死,即是大道自然。不过生死之间,众生总会有自己的心思,凭着这种心思寻求趋生避死之法,看似悖逆大道之行,但之所以有路可走,也是大道衍化的自然。因为这种心思可以让众生走的更远一些,明白更多的道理。
但是刚才的一滞也不能忽视,那是顺逆之间平衡的极点,大道入心就是从这一点开始的。所谓守衡,就是保证一切顺逆都在这一点的影响之下,从而不会偏离。
“生死皆为一点,只有生死之间才算得上是守衡,我等历世,莫不是在生死之间掌握这一平衡,这大概就是五行不盈不减的关键吧”。仁和打破沉默,感慨地说了一句。
“确实啊,这道理见之于世间一切,比如说强弱也是顺逆,但强弱持衡才是得见大道变化的重点,这是神魔之法所未曾教导的”。苏妙姑附和一句。
他们以前所修五行,只不过竭力壮大自己,以对他人成压倒之势,但与大道而言,何其荒谬。因为五行都是生克相济的,没有绝对的强弱,只不过是未达到守衡的一点而已。
“我等虽然只是证道,并未演法,但是道理一明,法也就顺了,五行法不是在于五行,而在于通过自己的行息与其他行息持衡,并主导顺逆之势”。仁和已经破开五行之境,明悟的自然更多一些。苏妙姑与吉安长老点头,并未异议。
“眼下众人尚未从大道五行中脱出,虽然藉借了天地初辟的气势,聚自身行息更容易,但到底是在大道之间,成为大道规则的一缕,我等又如何使他们明悟呢?”吉安长老问了一句,既然三人都有众生之念,确实不会置之不理。
“这倒不难,我等守衡于天地五行之间,自然能够感觉出他们的行止,且看一看神魔之法到底会将众生引向何方,必要之时我等稍加干涉,想来会使他们有所明悟”。仁和向着吉安长老微微一点头,缓缓说到。
三人再次行法,但已经不似刚才一般,不再试图从天地之间勾连自身所需要的行息,而是借五行一缕,定位为人的一滞。此时天地行息从他们周身出入,仿佛三人已经与大道合为一体。
而且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三人并不只是行法在五行之间,是以自身为主导,从炼体孕气开始,直至五行相济,像是完成了一个阶段的循环。这时候,众人的行迹也慢慢显化在三人神识之中。
明观之下,隐迹的众人行止颇为无度。这些人虽然有五行之念,但是并未理解何为相济,直以为是单纯的五行转化,而没有考虑到五行整体的平衡才是大道见之于生灵的本意。
当然,他们也知道需要调整自身的行息以适应五行变化,但这种适应多有取巧的成分。克己者避之,生己者迎之,而且为了促成这种生克,他们需要不断以其他人的修行为代价,尤其是境界低于自己的存在,简直就成了他们迎生避克的工具。
“这几位尊者颇具优势,虽然不至于对其他人造成杀伤之危,但这种五行的侵夺恐怕会毁了众人的道基啊,”苏妙姑不禁感慨。
仁和三人的神识此刻共通于天地五行之中,自然可以相互感应。不过苏妙姑的感慨现在并不能解决问题,因为众人的这种五行侵夺是相互的,虽然高境界的修士会将低境界的修士当做工具,但是他们据此而成全的感悟也同时驳杂了。毕竟经过了修士过滤的五行已经不似天地五行那般纯粹,人的作用不是见之于天地,而是见之于他人,自然也就不可能产生一滞之感。
“这事倒是有些奇怪了,按理说神魔之法也不存在五行之息强弱之分,只是修士对五行生克的掌握程度不同,因此才会有功法的高低,但这里全是以己身五行对别人行威压之势,却是为何呢?”仁和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五行没有强弱之分?”吉安长老听仁和说如此,有些诧异。因为他还未至五行之境,以为一切修行都是有所强弱的,五行境自然看得就是聚五行之息于己的多寡。
“不是你理解的那样,神魔之法修五行,自然强者胜于弱,但是五行之息并没有任何的强弱区别,比如同等的水行之息和火行之息虽然相克,但是两厢之间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优势,至多相持相衡罢了”。仁和解释一句,然后示意吉安长老看向五行中众人的行法。
“既然在天地五行之中,人与天地就是一体的,不断聚五行于己身并不能够壮大自身的行息,重点在于自己怎样使天地的行息为自己所用,但这些人却试图将天地行息纳入己身,并借此威压他人,不可能有效用的,因为其他人也在天地之中”。听着仁和的解释,吉安长老一头雾水,虽然行息没有什么强弱之别,但是自身行息丰厚,自然可以对他人形成克制。
“这个,”仁和见吉安长老疑惑,也明白这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的,于是一挥手,从周天掠过一缕火行之息,直直没入自己体内,然后示意吉安长老观察。
火行之息入体,与仁和自身所修火行融合,并没有任何变化。而仁和接下去将自身火行散入天地,也没有任何变化。吉安长老面色一滞,突然明白了仁和的解释。
原来五行的融聚对于一个人的修行并没有任何实质的意义,人在天地之间,五行自然就在天地之间,而天地之间的五行是平衡的,所以想借着行息的丰厚来威压他人,并不会有什么实际的效果。只是,五行之法修的是什么呢?
“看到了吧,五行法不在于五行之息,而在于运转五行之息的规律,之前我还有所不解,但是经过前番咱们三人的行法,已知人在五行之中的重要,所以一切都是人怎样去布置天地五行的变化”。仁和说了一句,然后挥手向着周天一拨。
冥冥中有细微的雷声轰鸣,不但是吉安长老和苏妙姑,甚至那些正在熔炼五行之息的修士也听到了。不过吉安长老与苏妙姑并不似其他人那般惊慌,只是静静地看仁和演示下去。
木行生火,水行克火,此刻水木之息在仁和四周环绕,而仁和自身就如火行之息般。不过仁和并不像是那些修士一样,虽然以自身聚火行,但始终保持着独立,而不是将自身与五行一体。
仁和自如地控制着自身行息的变化,先借木行使火行燃起,不过在一个点上,仁和控制着两厢行息,暂时平衡下来。“见此时,木生火,但是火行半缕又可以增益木行,全在于我的控制”。
随即放开,木行一空而火行正旺。“此时正是一般所见,但其实这只是变化之尾,所谓的一个点”。仁和向着苏妙姑和吉安长老说了一声,示意他们回想之前证道时所悟。
“这一番即是五行顺生的变化,木行生火,但是并非火盛木亏,那只是尾端的一点,其实在过程里有一个相互补给的过程”。仁和说了一句,告知吉安长老与苏妙姑,所谓五行之顺,也是靠着持衡的一点来调节的。
见吉安长老与苏妙姑面色舒缓,知道他俩已经懂得了自己所谓,仁和又聚水行之息,继续演示。
水行之息慢慢凝聚,同样是在一个点上,仁和的操作突然一顿,水火相接,瞬间火势大盛,竟隐隐有将水行之息蒸腾之感。
“若水势在一个相对较弱的点上,不但不能克火,反而会成为助益,这一点倒是与火助木行相似”。仁和说了一声,接着将水行之息增强,直至压倒火行之势。
“生中有克,克中有生,顺逆从来不是独立的,所谓负阴抱阳,见之于五行大概就是如此吧”。仁和收了功法,又感应了一下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在自己刚才的操作下有没有所醒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