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搜寻这些人的记忆安得竹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人族羸弱,所以在于其他族群的争斗过程中死伤惨重,其后为了避祸以免灭族,人族选择依附于某一族群。
当然,这种依附是有代价的。在这方天地的认知里,众生皆为天工之锤的碎屑所化,而人族仅仅是天工之锤的锈渍。不过其中的男人才是锤体的一部分,而女人只是混沌之中耗磨锤体的存在,只是依附于锤,然后混同生成了锈渍而已。
因为在其他生灵看来,男人只要有了女人,其精力就会被消耗,补之不及。所以其他族群即使要通过嗜血的方式来侵吞人族,也不会去吃女人。只是没有女人就不会有男人,所以他们才不得不允许女人的存在。
但是后来随着男人被吃掉的越来越多,其他族群明白过来没有男人人族也不会后续,而偏偏他们始终没有重铸天工之锤的可能,所以不得不稳定人族的存续。
而且这种稳定不只是不过分杀伐,只要人族愿意依附于某一族群,这一族群就会提供各种资源使人族发展。但是其中所诞生的男人在长到成年之后,只会给他们极短的时间选择与女人交合以保证延续,然后就会被吃掉。
“将人族好吃好喝养到三四十岁,然后所依附的族群就会食而化之,这特么跟养畜生不是一回事么?为什么这里的人还觉得挺幸福呢?莫非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安得竹不解,不过重新看向眼前这个女人时,心下倒是有点佩服。虽然他们的办法十分荒唐,但也是自保的最好手段了,毕竟男人伪装成女人就不会引起关注了。只是这么多年发展下来,这些男人根本就没有了阳刚之气,这哪里是救赎,明明就是自己往坑里跳。
“虽然这样也能够保证繁衍,但是一代又一代下来哪里还能称之为人,同那些不开灵智的棒子有什么区别?”安得竹暗叹,即使人族可以通过伪装的方式将成年的男人送出族群,然后重新依附其他的族群,但是一直这样下去,其他族群岂能不发现,也就是骗一骗这里的这些奇怪的东西罢了。
既然事情已经明了,就不应当这么算了。人族即使在这方天地之中体魄不强,但是好在灵智更加开化,体魄的不足可以假借于外物,毕竟器之用才是术的更高境界。
安得竹伸出手在眼前这个女人的额上轻轻一拂,隔离开这方天地的规则,并以自己的大道之力点在她的心头,女人懵懂的神态逐渐舒缓过来。
“这,这,”突然面对完全不一样神情的安得竹,女人还是有些局促。虽然这里的人族传承有域外存在点化的故事,但是这一切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一时之间还是难以相信。
“你且不必担心,其他族群并不能感知到这里发生了什么,我只是问几个问题,你仔细回答,不会有什么意外”。安得竹叹了口气,又用神识扫了一遍其他的人,转过头看向眼前的女人。
“大人吩咐就是,只是不知道大人从何处而来?”女人见安得竹没有血腥之气,小心翼翼地问到。
“哦?莫不是还有其他的人族不似你等这般?”安得竹明白人族能够繁衍下来,自然不可能全都如此,经女人一问倒是更确信了些。
“是的,大人也看到了,我们这里实在是一处荒蛮之地,所供奉的上族也并没有超绝的地位,但是相对于游荡在外的其他人族,我们至少不必一直担惊受怕的”。
“荒唐,长到成年即被吃掉还说不用担惊受怕,莫不成你们连一点斗志都没有?还有,族群里那些不男不女的人是怎么回事?”
女人浑身打了个寒颤,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过面对安得竹询问并没有迟疑,而是直接解释到:“我等本是一个大族,族中有接引天外教化的祭坛,这在整片天地之中也是不多见的,可也正因为如此,其他的族群才会对我族发起了无休止的征伐,后来族人四散,我等为了保命不得不依附于这些奇鸲......”
“等等,你说的奇鸲是那些像蛤蟆一样的丑东西吗?”安得竹心头一凌,这些蠢货到底有什么可以依附的,值得人族这般样子?
“是的,奇鸲一族虽然是上族中低等的一列,但是受到冰颊族的庇佑,而且据说与蛮族也有关系,所以我等在此虽然需要定时供奉血食,但是最起码可以保证族群延续,以待天时”。说着,女人看了一眼安得竹,有些恍惚他是不是就是天时已至的应兆之人。
安得竹一边听女人解释,一边结合这自己刚才以神识查观其他人的记忆所悟,大概明白过来这里的格局到底是怎样的。
这里的奇鸲是蛤蟆与天鹅结合后诞生的种族,与所谓的冰颊一样,只不过一族是长了翅膀的蛤蟆,一族是有四条腿的天鹅。因为两厢力道的不同,其实就是应承天地之力的不足,所以才会有所区别。
相对于这些奇怪的东西而言,人族还有其他的一些种族被称为食族,也就是天生就是被吃掉的种族,并不能算作修士。奇鸲与冰颊这样的串儿被称作上族,其实不过更上位者的工具。比上族位阶更高的是蛮族,这片天地是由他们掌控着的,就像是所谓的蛤蟆和天鹅一类,他们的血脉纯正,并没有掺杂。
而蛮族以上为真族,他们虽然不分割地盘,但却是传说中真正能够炼化天工之锤神力的族群。据说真族以上还有一类族群,只是没有人见过,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回事。
“除了你们这般,其他的人族大概是怎么回事?”虽然这方天地的生灵分化不同,但是安得竹并未多想,毕竟是混沌开辟后的天地,不可能都是像这些奇鸲一样的蠢东西。
“都不好过,如果不是依附于其他种族的生灵,也只能东躲西藏,但必定都是在荒寂之地的,可那里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们这样尚算可以,最起码免了整日里担惊受怕。”女人怯懦地答了一句,心里已经明白安得竹对他们的这种状态十分不满了。
闻言安得竹点了点头,虽然在这些人的记忆里没有关于荒寂之地的描述,但是也可以想象的出来那里必定是不适宜生存的,恐怕其中的人族要想维持,还得踏出来寻找生机。
“嗯?”突然想到了什么,安得竹面色有些冰冷地看向眼前这个女人,有些逼迫地问到:“你们背叛了自己的族群,所以才能够成全如今的苟且是吗?”
“大人,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呀!”女人一慌,直接跪倒在安得竹的面前,不过安得竹借天地之力一托,没有让她跪下来。
“我看你们也是来此不久,不然就算这些奇鸲再蠢,也不可能发现不了你们中间混在有男人,得亏你们没有得人族修行之法,所以其他族群仍在观望,久之你们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虽然这些人有些背离人道,不过考虑到这里的环境,安得竹也并没有过分苛责。可是按照这方天地的规则布置,人族的存在不可能只是这么简单的状态,对于那些更高位阶的族群而言,一定是有特定作用的。
想到这里安得竹倒是有些明白过来,其他生灵之所以不具人性,是因为缺少神思修悟的指引,一切作为都在体魄之力上。而对于体魄规则的修行虽然也在五行之内,但是却不需要那般复杂。
人族之外的其他食族虽然被这些所谓的上族血食,但是这些上族因着自己血脉的缘故不可能聚齐五行之力,所以才会豢养一些人族以做转稼。而女人不会被吃是因为女人体质属阴守静,不可能在被蚕食时化为所需,反而有可能阴极而动扰乱了那些上族的行息。
说到底,这里的食物链也不只是为了吃而吃,只不过是一种感悟天地规则的方式。现在有理由相信,即使那些上族、蛮族,甚至真族也是会互相蚕食的,所以更大的动荡其实在上,而不只是在下。
“人族的存在怕是天地规则补全的关键,天道虽然无情,却也没有背离阴阳之道,其他的族群极有可能是在通过这种血食的方式激化人族的斗志,所以所谓的吃人,怕也只是发生在下阶的这些上族之中”。安得竹喃喃自语,女人不明所以,但是也没有插话。
“怪物吃人,或者人吃怪物所得都是一样的,只有通过互相蚕食而得到的规则才是上头那些族群所需要的,这方天地少了神思调和,不懂得五行除了生还有克,终究不是正途,但是你们也不可能因为依附而安稳下去!”安得竹长叹一口气,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直接向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这些人好吃好喝地被圈养在此地哪里是简单的等待男子成年被血食,只不过是一群试验品,如果不能够聚五行之力,怕是谁也逃脱不过。但是一旦聚五行之力,处境将更加艰难,长此以往,人族怕是真正地成为其他族群待食的畜生。甚至会成为吸引那些逃至荒寂之地的人族的诱饵,最终成全最高位阶的存在。
不过这对于安得竹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既然体魄之修被其他族群监视着,那姑且先修悟神思吧。只要人族懂得了五行生克之理,就算被其他族群虎视,也可以通过转化行息的方式迷惑住敌人。
而一旦五行齐全,无论其神识还是肉体,都可以借其他族群转阴化阳,其他族群也只能是人族向更高修行的假借,此为嫁接之法。如此,此方天地的神思才会补全,最终相合于肉体成就一个完整的天地。
也就是说,必须要一种方法让此间的生灵明白,他们所追求的天工之力永无止境,只有每一个生灵都能够按照各自的方式成长,并且在相互之间找寻出共力的方式来,他们才会更进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