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坑好像只是一个过滤神识的通道,坑底望去倒是宽广了许多,不过也有眼力所及的边界,只是那一圈边界不是土石之类,而是提纯成了环绕的浓厚无比的五行之息。
不过这并不令人感到痛快,如果不是因为安得竹周全了大道衍化的规律,还不能将这些猛然入体的五行之息转化掉。安得竹在四处游走了一遍,虽然处处感觉得到人道的规则,却未见一人。
“邪了门儿了,难不成这里的人族全都是以规则形态存在的?”安得竹心中一疑,旋即大惊。
没有人会单纯以规则形态存在着,虽然任何生灵都是由规则组成,但是累聚的规则总是会偏向五行之一,并在周身之内不断转换,以成全五行生克的衍化规律。而这里偏偏如此,除非人已经散在于天地之中,如九域外缘的五行壁障一般。
“此坑之外也有人道之力,看来这里应该是一处特别的存在,可能因着我的大道规则完整,所以才会被吸引来此”。安得竹念头一转,旋即如在九域破壁一般,将自己化规则与此地的行息相融。
耳边响起阵阵质朴的呼吸声,安得竹慢慢放开神识看去,却见一群婴孩早就围绕着自己,好奇地打探着。
“后辈,我且问你,人族是否已经登天地之极了?”婴群中走出一个颇为奇怪的孩子,一脸老气横秋地向安得竹问到。
安得竹有些纠结,看着这个光着屁股却偏偏留了一横浓须的娃娃,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不必惊慌,你早晚也会由此一天,不过看你傻不拉几的样子,也知道除了你那些废物还是没有出息。”婴孩背着手围着安得竹转了转,眸中有些许安慰。
安得竹诧异之间,他接着转过头去,对着身后那些孩子嚷到:“我就说吧,大康那孩子不可能是得道者,枉费了咱们多年的培养”。
“那个,您老人家先缓一缓,这么多前辈在此不知道为何,还有为什么有些前辈眼邪心不正的,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安得竹好奇,看着三三两两肢体残缺的孩童,心下觉得一定是有什么隐秘。
“嗐,这般没礼貌,你能见到我等估计也是瞎碰”。老小孩不待其他人开口,直接呵斥了安得竹一句,明白这对他的话非常不满,不过他还是解释到:“还不是你们这些后辈不争气,总以为得了我等的累积就可以有出息了,唉,糊涂,真要是这样我等自己就登极了,还指望你们做什么!”
一边听老小孩碎碎念念,一边四下看了一眼这群婴孩,安得竹的心间突然一动。他已经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这些孩童并不是真正存活的人族,而是人族殒身的前辈,而这里就是奇鸲之地的人族所谓的陨碑。
不过偶奇鸲之地的人族理解错了,这碑并不只是接引天外的规则,更重要的是历代传承。而也正因为这里累积着历代的传承,所以才能够牵引天外而来的人道规则,甚至包括自己来此也是这碑的缘故。
想到这里,安得竹神情肃穆,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礼,趁着这群婴孩一愣之际,开口说到:“不瞒各位前辈,我并非是诞生于此间,只是阴差阳错之下过此,因之与各位前辈有此一聚,其他的人族我还尚未接触”。
闻言,这群孩童一阵骚乱,似是不敢置信。安得竹明明周身衍具大道之力,让他们感觉到非常亲近,这只能是更高境界者才会产生的效应。况且安得竹是以灵肉之身来此,如果没有堪破阴阳,万万不可能如此。
但一个外来的人是如何躲过外界那些蛮横的种族,又是如何再规则不全的天地之间得道的呢?
不过安得竹也没有隐瞒,这些都是值得敬畏的前辈,他们在鼎盛时期试图通过牺牲自己来补全人道规则,正如一阶一阶的梯子一样,正为了那个最后登顶的人。
虽然他们不知道在大道规则齐全之后还有很多的路要走,他们做的事情甚至只是人族开悟的第一步,但是这也丝毫不妨碍他们的伟大。毕竟,他们已经认识到只有走下去,才会有出路。
安得竹相信,即使在大道规则齐全的情况下,他们也会像九方域的前辈一样,通过自己对混沌规则的不断试探来开拓大道的感悟,进而积累下来成全后人。
只是对于安得竹的话他们无法料及,仔细观察了一下见安得竹并没有扯谎,这才凝眉不甘地问到:“也是,也是,我们才走了多远的路,又能为后代留下什么,可是你也是人族,是如何一步一步到此的?”
一伸手,安得竹将五行之息逆化混沌,轻轻拂过每一个婴孩的额间,这才将自己的经历简单描述了一个梗概。虽然有些内容这些人听得似是而非,但是大道衍化的痕迹却是明显的,不由地让他们感到心头雀跃。
“好小子,好小子,我就知道我们走的路是正确的,只是没有想到还有其他的天地,而且远在我等所悟之上了,看来你也是得气运之人,你所说的那个什么九方域里的殒碑既然能够被你所用,就说明你已经尽得人道真理了”。
安得竹点了点头,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赶紧问到:“前辈,我何时说过九方域中也有如此地一般的殒碑,九域前辈所累积实化壁障,以做人族登境的目标......”
说着,安得竹的话突然止住了。他明白了这个老小孩所说的是什么,如果苍莽印也是如此地一般的话,那岂不是九方域中的人族也曾经历过一般无二的境遇。而所谓的化五行壁障的前辈,不过是凭借着苍莽印中的前辈耗尽己身之力后开悟登极而已。
“嗐,勿作此态,这不过是必由之路而已,他日有任何变故,你也必当如此”。老小孩见安得竹发愣,简单开解了一句。
“感谢前辈,虽然我对于自己的经历也多番推演,但总有顾及不到之处,甚至自己明定的解释也反复推翻重塑,今日得各位前辈一言,方知自己走过的每一步都是前辈们助力开拓的”。
“不必这样说,你现在走的路也是在为后人开拓,这就是大道衍化的自然,不过你刚才所说混沌之事,我等倒是可以给你个启示,虽然我等俱不知其意如何,但是你毕竟不同,想来会有所获”。
说完,老小孩后退入婴孩之中,然后所有人齐齐散开,化成一股阴阳之交融在安得竹之前挥指而出的混沌之息间。只是他们并没有动,因为他们清楚安得竹已经知道大道衍化的路,而且比他们更加深入,他们要告诉安得竹的是人道是如何开始的。
安得竹凝神不动,眼前出现一幅单调的图景,虽然一层有一层的延伸,但是每一层并没有什么不同。安得竹明白,这就是大道,无论在什么样的天地里,大道都是一同的,并不会有所出入。
紧接着,图景开始动荡,虽然是这群婴孩化阴阳而承接的结果,但是安得竹还是观察到了那一瞬的变化。
自己挥指的混沌之息开始一层一层的铺展,虽然犹是混沌,但是每一层之间却多处许多留白,而那群婴孩所化的阴阳自然而然地占据在留白之中。安得竹轻轻挠头,这留白明显是玄境之意,而玄境与混沌并不是相分的,始终处在一起,只是因为人之动才会产生这种不确定的状态。
“吁——”一声长呼,那群婴孩又重新出现在安得竹的面前,不过神色却委顿了许多。
“我们也是在感悟到你挥指那一缕混沌之息时回忆起了人族初诞的旧忆,虽然我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道理,但或许对你有所帮助”。解释了一下,婴孩齐齐闭目,不再言语。
安得竹同样没有说话,虽然这一切他之前就有感悟,但是却不好以此反驳了这些前辈的好意。不过借着这些前辈返璞归真的状态,却是理解地更深了一层。
他之前所悟的众生之道,还是站位自身而理解的大道。虽然这种状态最终会成就一种和谐圆满,但是并不见得会顺遂了所有人的心意。即使这是最好的判断,也需要有一种外力维持者。
也就是说,众生之间的和谐本身就是一种即成全又分裂的状态,所以并没有高低之分。但是要维持这种微妙,就需要外力的干涉。这外力可以是对现实的满足或不满足,也可能是占居高位者的压服,或者是某种诱惑。因着如此,众生之间才会存在无限的可能。
只是对于安得竹而言,成全众生和谐的外力是对于茫茫不可知的向往。虽然大道一同,但是大道并没有任何确定可言,其只是因为生灵的探索才会有所形状。因此,大道是行后之事,其衍化是众生了为了保持已经所获得的状态而不得不更进一步来寻找外力的结果。
“天外有天,其道绵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道知之非难,行之为难,不行不知,不知不稳,不稳则惑,因惑而乱,由乱及治,天地更进一层矣!”
安得竹长叹一声,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众生之间的纷乱,因为这就是大道衍化的形态,但是他仍然希望能够通过自己或者同道之人的努力,将这种纷乱维持在神识之争,而不是肉体的较量。
因为神识进退总有余地,肉身相博只能使众生堕回衍化之初。生死,实在是大道衍化的最低阶形态,是生灵存于世间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