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菌菇显然是长在这座荒丘之上的,但现在看来,他们并非长在地表,更像是从荒丘深处长出来的。不过安得竹伸手探进去,并没有触及到任何根系,只有在地面拉时,它们才会长出一节。
“到底是让人爬还是不让人爬?”安得竹一时无奈,却又不想这么算了。虽然那张人皮的主人说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但也一定有着特殊的缘由,而且肯定是跟这座荒丘有关的,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得了,索性周遭无人,姑且摆一摆那座先天法阵,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在捣鬼。”下定决心,安得竹直接盘坐下来,仔细感悟周围的五行之息。刚才那股股情绪必定是因此而成,总是对应有五行之气的。
安得竹神识入土,感应周遭的五行之息。一时间天地仿佛已经放空,安得竹额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眉头紧皱着,面露纠结之色。
与此同时,天空中有一股细细的光芒被牵引下来,好似有思想一般,犹豫在安得竹和这座荒丘之间。不过只是一阵徘徊,这道光芒在安得竹周身打了个圈,然后慢慢隐入荒丘之中。
“噗~”,安得竹猛地睁开眼,口中喷出一道微微泛白的雾气。然后他猛地站直了身子,瞪大眼睛盯住荒丘,抬脚向着丘底狠狠一跺。
像是被粘住了一般,安得竹一只脚踏在丘上,没有再滑下来。而眼见的,那些菌菇却都齐齐缩回土中,只留了个伞盖在表层。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眼珠。
安得竹一步一步向上,同时仔细回忆着自己刚才的所悟。入定的刹那,安得竹并未像与那群萝卜在一起一样,以自己为主导牵引天之五相与地之五行。这里的天地与自己相合后,只有五种情绪泛起,虽然夹杂着天相与地行,但更像是被人之五情吞噬后的结果。
而此刻的荒丘表面正像是那张人皮一样,不断闪亮起经络交错的明光,安得竹踏出的每一步,都恰恰应在了那些点上。
“咕咕,”昨天夜里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在耳边,安得竹猛地一愣,从刚刚的思索中转醒。不由地向着周围一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站在了丘顶之上。
“这是?”安得竹俯身向下望去,眼中有些许震惊。在丘底之时看不真切,此时俯望整座荒丘,只见到一条条尸体的烙痕铺开在荒丘之上,将整座荒丘都给包围了起来。
天地仿佛已经消失了。安得竹站在丘顶,感觉不到一点天相地行的气息,有的只是无数复杂的情绪。不过此时安得竹反而镇静了下来,他明白,此地的气机正如自己一样,天地被两道空白给隔绝了。
也就是说,这荒丘虽然在天地之间,但又不与天地相连。想到这里,安得竹没有犹疑,一路向着荒丘的中心走去。此时的荒丘已经不是外观的倒扣之钟,更像是一个漏斗一样,承接着什么东西,向着丘底灌去。
显然,向下的路更容易些。不过安得竹踏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踏进了一段别人的人生,虽然他只是冷眼旁观,但被圈绕其间,还是忍不住地与之共情起来。
“天地不仁,万物皆为草木,而草木又何尝无情呢?”安得竹神识固守一丝清明,感叹着此地的布置。他现在明白了一点,这座荒丘恐怕独立在九方域之外,所以神魔的大道不能与之共鸣,保留了太初的一丝痕迹。
“嘭!”安得竹一个趔趄,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过他向前看去,却并没有什么阻挡。抬脚探了一下,果然被隔断了。
“不对,不对,”安得竹停下身子,神情稍稍愣了一下。此时他不知道自己所在荒丘的什么位置,不过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天势之境已经与自己贯通了。
“我尚未贯通人势之境与地势之境,天势之境不可能敞开啊?”安得竹自问了一句,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是此地隔绝天地的缘故?”安得竹在内心里问自己,却没有任何头绪。此刻他突然想起竹得安来了,要是那家伙在这里,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呢?
不过想也无益,既然天势之境贯通,那么凭借天道的感悟,说不定能明白人势之境的一些道理。
顾不得周遭会发生什么变故,安得竹盘腿坐下,进入自己的识海之中。此时内境中的阴阳之气已经随着八方卦象的流转逐渐丰厚,却始终没有进一步衍化的迹象。
“人势不通,大道何用?”安得竹站定在卦象之中,牵引内境中的天地人息,果然畅快无比。
就在安得竹站定的刹那,八方卦象的中间开始泛溢出阵阵道光。安得竹没有阻拦,觉得这应该就是人势初开的征兆。
不过那些道光并未衍化,而是一笔一笔在安得竹的眼前刻画下一幅图卷。安得竹仔细看着,却不似第一幅道图那般,这副图卷上显然描绘了人世的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