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同一,并没有任何物类之别,而被生灵冠以神魔大道之称的九方域,其实为神魔衍法之后状态。也就是,神魔之法将大道的本相给遮掩了,所以众生才不能得见真实。
道无不同,所异者在法。就像是一宗之内的掌教要求门下弟子修行自己传衍的法一样,并不代表其外不存在其他的法。而无论法有几宗,也只是大道衍化的一缕,非大道本身。
“难道说?”玄岚真人猛地站起身来,“这方印内的时空并没有神魔布置,是完全本初的大道之状?”一语落地,玄岚真人浑身激动地颤抖了起来,内心翻腾起无数的想法。
帝境修士也只不过是更加亲近神魔大道而已,是以接近神魔的状态去看待天地万方,而如果直接悟道古印之内,岂不是无谓限制,直接以神魔的状态来观复世间芸芸了?
“没用的,”安得竹见玄岚真人似乎陷入偏执,直接泼了一盆冷水。“凡能够入其间的生灵,都是九方域的生灵,而九方域的生灵自出生就在父辈、祖辈的希冀下秉持着神魔之道的桎梏,所以就算进入古印内,这些执念也不是那么容易脱开的”。
“啊?”闻言,玄岚真人思忖了半晌,接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大喜大悲的,真是让人受不了。
这方古印,正如安得竹当初悟通道我的阶段,所以有着不为神魔所侵的道境。但大道不会因人而异,如果没有修全法我与术我,这就是一个空落落的天地。
但若有生灵进入,必将携带其法,如果没有术在其中修正,虽然悟道的速度会快,但最终必将走火入魔。对于九方域的众生而言,这种入魔大概就是己身为神魔却不屑于神魔,完全的自我否定。
虽然安得竹以道衍法也存在否定神魔,但其间所谓的否定,只是否定神魔想要限制生灵的选择,而不是否定一切。因为神魔也是大道之中的存在,自有其存在的道理,所以自己的法,其实为否定之否定。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见玄岚真人怅然,安得竹赶紧开示到:“你我其实与这方古印并没有什么根本不同,所不同的,只是你修行了神魔之法,又被这种法限制了”。
听安得竹解释,玄岚真人强打起精神,现在没有办法,姑且听一听这个所谓的幻世灵童有什么主张吧。
九方域众生自出生时起,就必定会受到身边无数因果的牵制,而这些因果本就是神魔之法布置的,所以即使不事修行,也总是在神魔之法的禁锢之内。但神魔之法并不一定全部是不好的,只是不应该毫无差别地适应到每一个存在罢了。
只有让每一个人拥有选择的能力和权利,才能完全凭借本心地去认同或不认同。所以神魔的舛误不在别处,仅在于否定了每一个人都应该先认识自己,才能够去认识天地的自然规律。
“哦?”玄岚真人听安得竹这么一说,心头稍稍有了些希望,直接问到:“你可有什么办法使生灵排解神魔之法的限制?”
“没有,”安得竹干脆地回应到。不过在玄岚真人又将崩溃地刹那立刻解释到:“大道同一,神魔之法也是衍自于道,众生虽然受神魔之法所扰,但大道却是无辜的”。
说着,安得竹兀自笑了一下。但看到玄岚真人突然毫无生机的眼神,接将自己的感悟解释清楚。
既然大道没有任何物类之别,那么从大道中就可以衍化出其他的修行之法来。只要这种法更加适应自己的存在,就一定会形成与神魔之法的对比。如此,怀疑之心就存在了,只要有怀疑,就会去求证,只要去求证,就会得出大道的本相。
所以,何必排解神魔之法,姑且使之存在着,再一点一点去认同或否定,最终剩下的,就是适应自己的法。只是,自己的法也需要有认同或否定,不然就会如神魔一样,即使不限制自己,也会限制别人。而如果所有生灵都存在互相限制,那反而比神魔之法更麻烦。
“你这话说的,云里雾里,跟没说一样”。玄岚真人脑子里一片烦乱,刚觉得安得竹的开示有道理,他又自己把自己否定了,让人摸不着头脑。
“进是法,退也是法,众生之间,若能知进知退,就是大道之法”。安得竹一语落地,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玄岚真人陷入茫然之中。
这一番,他并没有向玄岚真人解释大道,因为九方域的众生只是修法,所谓的悟道只是为了让修法的路更加顺利一些。但法衍自于道,不通大道,就只能修行别人之法。于九方域而言,就是神魔之法。
其实每一个人都在大道之中,只有其境悟空,不再在意神魔之道,才能够真正地感悟出自己的法来。一旦知晓法源于己而非神魔,其境就必定会悟能,如此才能够奋力打破神魔之法的限制,明白哪些适合于己,哪些与己不合。
但是,周行自己之法并不是结束。因为若每一个人都如此,那么自己就会面临处处因果的状态,众生相互限制,并不能增益。所以此时其境需悟净,有进有退,相互和谐。这样,就是与大道完全相合的法了,而每一个人的存在都是其他人存在的前提,都是大道之中的一个极点。
“一人法为太极,众人法为无极,太极是为了无极,无极才能追求更高的太极,如此轮回周转,生生不息”。安得竹兀自感叹了一句,大步向塔外迈去。他并不担忧玄岚真人,且等明白过来,自然会找自己谈更多的事情。
玄岚真人一动未动,只是眼神空洞的看着安得竹一步一步踱出塔中,但内心里却将自己的一切慢慢回忆起来。
出生孩童,无忧无虑,眼见得人与物,便有样学样,这是为人的根基。其后成长,开始有了不同的认知,于是便反思哪些是对的,那些错的,选定自认的道路前行。等到逐渐长成,已经明白了什么是自己该碰触的,什么是自己碰触不得的,得之不喜,失之不恼。
“这才是所谓的大道之法么?”玄岚真人自问了一句,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站起身来,向后室走去。
后室有一面掏空的墙,摆放着玄岚真人搜集的各宗的修行纲要。虽然其中并没有详细的法门,但也简略记述了不同修士的心境进阶之路。他知道,虽然九方域众生皆以神魔大道为路,但正是因为感悟的角度不同,所以才分成不同的宗门。而其中同一的内容,必定是神魔大道未加限制而合乎大道本相的东西。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玄岚真人凭着自己毫无意识的状态随机抽取了一页,旋即放下。
“是我仙门之法,但按照那灵童所言,逆向理解才应该是对的”。玄岚真人略一思忖。有人说道,必定是他自己理解的道,真正通达的人不会认为那是真正的大道。而稍有进益的人,就会有所怀疑。只有毫无主见的人,才会认为那全是对的。如今的九方众生自诩为上士,其实已经着相了。
思索着,玄岚真人又抽取了一页圣门之法。“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这倒是生灵的修行之路,但也是因学而疑,因疑而惑,因惑而解,因解而通达。不过与我仙门并无二致,只不过我仙门正话反说,就是为了让门人有更加深刻的见解的,这样看来,还是我仙门行事隐秘一些,怪不得出了两尊帝者。
“唯心所现,唯识所变,一切法从心想生。”放下圣门法页,玄岚真人又抽取佛宗法门,一眼看去,心下洞然。“还是佛宗说的直接些,心为始,识为变,只有不断去见,才能够印证自己心中所想的对与错”。
“看看士门有无此法吧,”说着,玄岚真人抽出最后一页。“得不到,是不求;求也不得,是妄求”。没有多加思虑,玄岚真人放下法页,旋即向安得竹追去。有些事,他已经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