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安得竹相助,四只巨兽的魂影仿佛燃烧起来,本来两两相合的状态瞬间分离,各自稳定在大球的一侧。
巨蟒在东,与大球之中的众生规则辉映。而巨鸟周身红霞,在大球之南同样辉映众生规则。接着是那只龙首巨龟占位在大球之北,一只两翼白羽的巨虎占位在大球之西。
“兽非兽,鸟非鸟,鱼非鱼,虫非虫,不知道他们经过多少年的积累,才成就今天这番奇怪的形态”。安得竹眉头一紧,瞬间明白了之前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上族、蛮族,甚至真族血食众生,一切都是为了今天的圆满。
因为他们血食众生只是为了聚力,所以不会在意自己会成为什么样子。而一旦聚众生之力,自然可以承载众生规则,也就包容了众生发展的可能。但现在这种状态并不足以突破天地限制,如果自己不曾相助,他们所得的太极只是规则的拼凑,不能够形成衍化的顺序。
即使是现在,他们也只是具备了突破天地规则的可能,仍然需要随着众生的不断开悟丰盈大球之中的规则,一点一点由守而攻,最终成就天地规则所不容的局面。虽然也是一种方法,但是比之九方域还是差了些,毕竟九方域映衬此球是在众生的心间,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一个独立于大天地的小天地。
安得竹现在确信这四个东西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但是他们并没有针对自己采取什么行动,仿佛还有什么没有完成,而且确信自己不会逃出他们的控制。
未及多想,突然见巨球之中循着安得竹布置的规则闪现出一道身影,四方兽、羽、鱼、虫齐齐侧目,其魂影在那道身影的勾连下与整个巨球联系到一起,宛如四肢一般。而那道身影像是一颗头颅,虽然极不协调,但是一个完整的形状却实实在在的立在了安得竹的眼前。
“哈哈哈,感谢大人成全呢,如果让我来做此事,怕是没有这般顺利”。声音中有些许戏谑,安得竹神情一滞,心下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呵,立春呐,何至于此,倒是我小瞧了你,没想到你们一步一步打算,就是为了借我之力”。安得竹虽有懊恼,但是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行为而遗憾,毕竟他们这样,也算是成全了砺苍域一直以来的布置。
“当然,大人您虽然口称人族,但是规则却与我等大有殊异,也只有借着你的作为,才能够成全此事,不然这四位老兄万古以来的牺牲岂不是白白浪费掉了”。立春的话中有对四方巨兽的恭敬之气,恐怕这就是他们追溯原始之力的计划。
只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自己的呢?是自己一开始进入砺苍域就被他们关注了吗?一切都是大道衍化使然,是冥冥之中玄境的造化,不然凭着他们几个,恐怕还真难成就。毕竟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与砺苍域的天地规则相互独立的。
可惜的是自己多番开示,立春还是没有明白大道衍化的真意。大道无形无状,无始无终,一切能够明悟的道理都只是其发展过程中的节点,并不是大道本身。现在他们所做的设定既是一种目标,同时也是一种限制。而自己顺其自然,行止的依据在本心,是修行之初,而不是在尚未触及的远方。
“你们待要如何?”安得竹心底坦然,知道这五个顶尖的人物不会如此作罢,想来是要把自己当成是一块磨刀石了。
“哈哈哈,大人您难道不明白吗?现在我们已经独立于天地规则,而您也是如此,如果不能够化融您的规则,又如何化融这方天地的规则呢?又如何吞并其他的天地呢?”立春戏谑一笑,同时向四方使了个眼色。
“好,好,挺好”。安得竹回应立春一句,心里稍稍失望。大道不破不立,这个巨球怪物新生而已,怕是没有明白大道衍化是怎么回事,竟然出此狂言,看来他们的融合还没有真正完成。
既然如此,自己就给它加上一层限制,只有破开自己所设,这巨球的规则才能够真正与砺苍域的天地相互济补。毕竟众生为阳,动之而引动规则衍化才能够成全天地,不能使他们这般目空一切,。否则直接在大道衍化中碰壁,他们的道心也就碎了。
欲成事于外者,必先磨砺于内,今天就让他们知道他们是个什么东西。安得竹面色一狠,登时让立春等人心中一滞。虽然他们不知道安得竹在盘算什么,但是这一刻却感觉安得竹又高深了几分,比之此前生出许多变化来。
安得竹懒得再解释,其四肢舒展,应对巨球四方,而口中一道混沌之息碰触,整个天地瞬间共鸣起来。
一股玄磁之息笼罩于东,将巨蟒整身套住,隐隐呈现出龙形。同时一股离昧烈焰笼罩于南,将大鸟同样覆盖,正是鹓鶵的形状。这两只是此地变化的载体,必须给个威压。
当然,西方与北方也不可能放过。安得竹以行息化天地人三势,以众生变化横贯其间,将一个具化的王字烙印进西方大虫的额中。同时以自身力道加持,将人族的陨碑摹刻规则,嵌压在了北方那只巨龟的背上。
瞬息将一切操作完毕,安得竹心思一动,向立春说到:“动以心计,心中必生魔障,你要得见真我,就看你能不能打败心魔吧”。说完,巨球中的规则一阵动荡,立春面色煞白,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但是一切并不会以此结束。安得竹想得明白,只要自己还存在,他们就不会内省,势必越来越乱。而且自己的道不在这几个人,而在于众生,既然指望不了他们开示众生,那就自己去做。
删繁就简,化神返虚,今日之后自己潜入茫茫之中,随着众生行止,直至这几个东西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要在砺苍域营造神魔,这几个东西就当成反面的教材吧。
周身有冰霜浮现,在立春等人诧异的目光中,安得竹的身形一顿,规则瞬间化为齑粉,然后消散在天地之中。
“发生什么了吗?为什么我的心头一冷,感觉自己精神了许多,难不成老祖们的计划成功了?”砺苍域中,无数的生灵都产生了同样的念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情绪中感觉到一丝悲凉。
森林之中的巨球一震,分别对应头颅与四肢的五族首领感觉身心一瞬空虚,旋即多了一层朦胧的挤兑感。不过刚才直面安得竹施法时候的戒备却消散了,这让他们多了一丝明悟。
“诸位,如今大事初成,但是未来的路还得一步一步去走,那个少年所说的并非全无道理,恐怕我等突破天地限制,还需要茫茫众生有几番争竞才行”。立春舒了一口气,与巨球脱离开。
其他四族的首领见状并未生疑,依样与巨球脱离,然后由砺苍域牺牲的生灵所化的规则之球慢慢消散在原地。当然,因为这个巨球只是五族历经无数年的谋划而构筑的一种规则体系,所以它此时的消散并不代表着规则方式的消失,只要有所需要,它仍然会凝聚起来,而且会随着牺牲的生灵增多而壮大。
“可是将那人的规则之力完全吸收了?”周身赤炎的巨鸟开口,站定之后直接向立春问到。安得竹的冰碎虽然他们都亲眼所见,但是仍然感觉难以置信,尤其是他最后加诸禁制的那一手操作,着实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自然,虽然他拼死给我等以限制,却没有想到这正是我等需要的,毕竟我等独立的规则体系刚刚铸就,还是不要跟天地规则直接碰撞的好”。立春微微一笑,觉得安得竹的操作有些不太符合当初在荒寂之地时的状态。
“嗯,想必你们也感觉到了,那小子冰碎的刹那像是被一股力挤兑了,但是却没有任何变化,应该是我等独立的天地规则成就,可以与砺苍域的天地规则互为阴阳了,只要众生的争竞开始,我等的力量会越来越大,早晚会打破天地限制,其他的天地也只能沦为我等的牺牲”。那个像是虫子一样的白虎阴狠地笑了下,语气中充满着贪婪的情绪。
听到这番话,立春不自觉地点了下头。她本以为安得竹留有什么后手,现在看来,这个人之所以能够来至砺苍域,是因为此间天地本身并未形成阴阳互补的规则,而安得竹应了其中一缕兼备的阴阳之息,所以能够与整个天地互动起来。
但是现在他们几个人凭着砺苍域的众生形成了独立的天地规则,足以周全天地的阴阳互济,而安得竹作为外来者,其力已经没有可着之处,自然也就不能完整存在了。
“我就说嘛,怎么会有生灵凭着一己之力突破天地限制,而且往来于各方之间丝毫没有任何压力,不过是一缕规则罢了,险些将我蒙蔽过去”。腹诽了几句,立春的心里稍稍宽慰。
域外有规则降临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但是从未听闻有生灵往来自由。虽然安得竹的话并不像是撒谎,但是他本人必定不是所说的那般,顶多是另一方天地中的一缕规则,将所见识的生灵行止描摹下来了而已。
这样看来,砺苍域的动作倒是应该加快,因只有这样才能够以先占之势对付其他天地,不然事不能成反倒成为别人的牺牲,一切也就白费了。尤其是安得竹描述的那个九方域的情况有些特别,说不定已经早砺苍域一步以众生凝练了独立的天地规则了。
安得竹潜隐在天地之中,随着规则的流动而四处漂浮。这几个领头之人的心思虽不能尽知,却也能够感知一二。不过到底是井蛙之见,他们大概不能想象九方域中人人皆可以自成天地,而且砺苍域也可以。
现在安得竹要隐匿了自己的行踪,一面反思九方域中的积累,一面推演其他天地的局面。当然,首要的是解决砺苍域的问题,按照那五个东西的布置,接下去恐怕会有许多的纷争,而且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大概率是族群之中的战争。
是时候造神了。安得竹本来想绕过这一环节,但是现在看来,大道衍化的形式可以不同,该存在的却一样少不了。既然如此,那就如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