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语,他们多多少少明白一些安得竹的意思。只是那些事情仍然缥缈,就算安得竹施加了神思之力,也难以在一时之间改变他们固有的性情。况且他们无法确定安得竹的底细,就算安得竹一直神情自若,在他们看来也有可能是一种试探,一种来自于更高位阶种族的试探。毕竟,不是所有的生灵都像奇鸲一般愚蠢。
“你们暂且歇下,凭着你们现在的实力也难以有所作为,但是不可永远耽于享乐,否则谁也无法拯救你们”。安得竹并未多说,他本来也没有直接带领这些人掀起风浪的计划,因为人族散聚,只是这里有所作为并不能够改变什么。重要的是,要让这些人成为一粒火种,引燃他处人族的斗志。
救赎之道从来都在自己脚下,安得竹只是一个指路人,并不能够代替他们趟出一条可行的路来,更不可能代替他们去走未来的路。因为这些人族的究极在于相合于大道衍化,而不是别人的道,否则自己就会成为这些人道心的障碍,就像神魔之于九域众生一样,因有所寄托而惰于幻想。
安得竹随意寻了一处草丛盘膝坐下,这里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阻隔,想必那些奇鸲有所思虑的话必定能够监视到自己。虽然他们非常愚蠢,但是所行之事毕竟关乎到上族,甚至真族,背后一定是有所安排的。
夜色朦胧,一轮圆月嵌在不远处的枯树枝丫上,看起来隐隐有隔世之感。安得竹虽然觉得奇怪,但是并没有试探,他相信很快就会有异况发生,而那就是自己离开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毕竟自己查观众人内心的所动没有明示,所指引的也只是未来的路,依着这群人现在的秉性,不可能完全信服自己。
“大人,大人......”耳边响起之前那个女人的声音,见安得竹没有动静,她这才对其他人微声言到:“这个人不管是怎么一回事,现在都不是隐瞒的时候,得让外边那些大人知道,好歹需要他们做个决定”。
“还是要小心一些,我看不妨用那块陨碑的角块把他引入幻境......”听着这些人一步一步地算计,安得竹心头一冷。他们所说的陨碑自己并没有看到,但是那股灵力自己却感受得分明,看来这群人中的一缕神思波动是从那里发出的。怪道外面那群蠢货能够留下这些人,看来并不是毫无缘故的,恐怕那块陨碑的一角隐藏着什么秘密。
心里思索着,安得竹已经分明感觉到一丝五行之力向自己压制而来,而且这一缕已经齐全了五行规则,安得竹心里不仅诧异。五行之力虽然是众生行止的基础,但是没有神思的引导根本难以齐全,可是偏偏这群人手里有这么一个东西,看来他们叛出人族之时还有故事。
任由那丝规则加诸于体,安得竹悄然敞开内境,将一切规则引入自己的心神之中。周身的气息微微一颤,一幅断断续续的画面开始在自己的内境中闪现。
“以髓藏力,以骨镇压,这碑竟然是此方天地历代人族的积累”。安得竹内心一叹,看来人族挣扎这么些年并不是毫无总结的,只是天地规则不全,以神思传承恐后世生乱,以体魄传承又恐被其他种族窥探,所以才想出这么一个法子来。
悲壮啊,这需要每一个神思与体魄修行到达自身顶点的人断然牺牲自己才能够成全此事。而且此碑原先就矗立在人族的祭坛之上,用以接引天外的规则,并凭着神思的修补不断充实碑中的人道法则。
怪不得那些奇鸲需要一个成年的男子,看来所谓的繁衍只是一种形式,更重要的是要通过对新生婴儿的注力而引出碑中的法则。可是这一角在这里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人族之前因为这些人的反叛发生过大的争斗?
感受着碑影断断续续地闪现,安得竹明白那一定是先人所积累的规则有所流失的结果。不知道他们在悟出此种方法之时有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的出现,毕竟有些人可能不会按照人的方式行事,直接以蛮力将此碑破坏了。
结合着自己之前对众人的神识探查,安得竹内心里长出一口气,颇为无奈。既然这块碑是需要古往今来的历代人族去铸就的,那么这些人的反叛,就必然会导致这块碑的残缺。
不过安得竹并没有因此而失望。虽然这里的这些人不守人道,但是正好可以成全其他处人族的后路,大道感悟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而是需要不断地扬弃。这,就是扬弃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安得竹心下一横。不管这些人将要做什么,他们的算计在遇到自己时就已经到头了,既然他们敢祭出历代先辈的积累来,那就以历代先辈的思虑成全他们!
安得竹不动,一缕霞光在其额间慢慢散溢而出,并迅速与月光交织到一起,在周围形成一片不大的场域。
“成了,快,你们几个快点进去,让咱们的后代接受传承”。那个女子喊了一声,向着身后招手。而人群中疾步走出几个女人,正是那几个怀有身孕的女子。
安得竹内心里冷笑。自己倒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这块碑里的规则传承,可是这群人不知道的是,自己衍化的规则比这快碑里的规则更加齐全,不妨就开示给这些尚未诞生的后人,让这群人明白被孤立的滋味。
未生的婴儿就像是一片没有开辟的混沌,自己将大道规则加诸在内,就是开天的一划。其后他们不可能像这群人一样只守着这么一角,就算这群人有悖人道,那后世也不可能如此。
那些怀孕的女子只在几息之间就已经表现出极难忍受的神情,毕竟以残缺的天地接引混沌的开辟是不可能的。但这些后世之人还需要成长,必得要以之护道,因此安得竹在无形之间已经帮助这几个女子补全了体魄之力。
如此,就算她们的心思如何波动,也不可能付诸于行动之中。除非她们能够随着这些后生慢慢成长,感悟人道,否则必将处于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状态,成为护佑这团星火的屏障。
本来安得竹并不打算行此事,而是要直接引导这群人慢慢登悟,但是他们的悖道之心太深了,为了不出意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后世,留下一线希望。至于会不会被其他种族吃掉,安得竹还有安排。
“妙,妙极,”一道声音由远及近,闻声众人已经纷纷匍匐,虔诚地不敢抬头观瞧。
安得竹眯眼望去,却是那个之前被称为老祖宗的奇鸲正背着一只四脚的天鹅而来,身后还跟随者许多的奇鸲,看来是发现了此地的情况。果然,还有一只冰颊在,看来这个所谓的上族并不是严格分离的。
“天地之力在外,族群传承在内,寻一个成年的男子以阳带阴,方能使天地之力铸于体,看来这一批新生的人足以替代那些废物了”。那只冰颊开口,盯着安得竹不断垂涎。
“大人,我等俱按吩咐,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子你们可以享用了”。那个年老的女子一脸殷勤,却被那只冰颊挥手搧到一旁。
“要不是你们这些不公不母的废物不能成事,我们又何必等到此时,好生照看我们的血食,不然有你们的好看!”冰颊开口,然后用脚轻轻踱了踱身下的奇鸲,示意它向安得竹而去。
“力道雄浑,在这传承结束的一瞬其肉体处在强横的顶端,正是绝佳的美味,我们倒是可以分一杯血来尝尝了”。说着,冰颊仰头高叫,月影刹那淡去,化成了一个高比山岳的蟾蜍。
“恭迎父尊,我等实验成功,请父尊查看!”随着冰颊的声音,所有奇鸲纷纷跪倒,而其他的族群也难以自制匍匐下来。
“哼,人族虽然狡诈,但是也料想不到我们会有如此作为,待得传讯其他子民皆依此行事,人族血食必定可使我等化蛮为真”。月影所化的那只蟾蜍虽然声音冰冷的,但是仍然听得出喜色。
安得竹心念一动,这个蛮族的畜生说如此,看来他们果真不是为了食人而食人,而是贪恋人族由神思引导而铸成的体魄规则。如此,其他的种族必定没有真正得到过人道的传承,所以荒寂之地的人族仍然是存在的。
思索之间,一道舌影从天而降,直至向着安得竹而来。同一时间地下跪倒的奇鸲们都长大了嘴巴,等待他们的父尊咀嚼之时流下的人族之血。
“笑话,就凭你也敢吃我?!”安得竹在那道舌影接近的一瞬将自身气息疾速转阳,一只浑身炎光的鹓鶵冲天而起,片刻间将所有的力道灌入那只蟾蜍的身体内。
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那只蟾蜍已经化为一团焦影,永远地嵌在了天际之中。而散落的尸灰尽落那只冰颊和那群奇鸲口中,使他们化成一道道火行规则,将这群人族圈绕在内。
“不过这点本事,连阴阳都不曾感悟,凭着残缺的五行之力也想吃我?恶心!”安得竹朝着地上的那些奇鸲啐了一口,然后转身看向已经被惊吓的不知所措的人族,失望地长叹一声。
“此间动静不可能不为外界所知,这些火行为阳应动,只要你们勠力对外,自然可以保你们一时,如果你们还心存叛逆,姑且告诉他们有一人成此夜之事,看看他们会如何待你们!”
一挥手,火行圈绕的人族存在之地凭借地力开始萌生出五行生克之相。这些足够他们修悟了,只要证道五行,自然会明白大道衍化的规律,也就不会再畏惧其他族群的威慑了。
安得竹想得明白,既然此方天地规则不全,那他就指引人族开辟出这些规则来,总会有大道昌明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