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前来,莫不是只为了奚落我?”登剑收敛神色,有些不满地瞪了一眼安得竹。虽然安得竹说的有道理,但是仍然没有讲出助帝境解困的办法。总不能告诉帝境,他们的路是错的,如许年来都是在自掘坟墓而已。
而且神魔是众生的仰望,是整个九方域的众生赖以生存的信仰,要通过否定神魔之法的途径来实现自我,那不等于彻底地否定自我了吗?登剑不明白,只能若有所思地看向安得竹,希望他能解释一番。
“唉,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有一个办法可以尝试,所以才来打扰你”。说着,安得竹向四下扫视了一圈,心下思虑波动。这苍茫印果然是个好地方,难不成是特意为了今天这般安排的?
“你记着神魔之法并无不妥,但是连自己所想都需要经过神魔之法的过滤,实在是抛弃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不过是神魔遥控世间的玩偶罢了”。说着,不顾登剑脸上有急怒之色,安得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帝境修士又何尝不是,他们追寻神魔之法也是为了自己,但是到最后却把自己迷失了,你觉得正常吗?”
“直白说来,就是神魔之法欠妥,所以才造成今天的局面?”登剑长出一口气,回应了安得竹一句。“如果帝境修士都陷入此间危局,后进之人也就失了前路,难道只能神魔才能跳脱出去?”
登剑似乎明白了帝境修士要聚九帝而破开神魔之境的打算,看来他们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给后人指明一个方向。
安得竹看着登剑脸上阴晴不定,知道他现在仍在胡思乱想,不过现在不是说出背后一切的时候,登剑之道到底与自己不同,如果真的颠覆了他的认知,自己反倒不好利用苍莽印了。
“那个,先不要想这些,帝境修士引众人入隐域,恐怕就是为了聚大道而成阳动之势,但是如果修士各怀心思,怕是事情不好办”。说着,安得竹偷瞄了登剑一眼,“万千修士之道心或许坚定,但难免如你一般,受制于神魔之法,不敢想,不敢做,那样如何对大道形成影响?对帝境修士岂不是无益?”
像是怕登剑不信,安得竹接着补充道:“神魔也有来处,其所行之法犹在大道之内,只不过比你我所认知的大道要更广阔罢了”。说着,安得竹凭空指了一下苍茫印,“不是神魔之法不行,实在是我们再衍修神魔之法的时候,全是凭着我们的心思的,所以要破开的,其实是我们内心里的桎梏”。
这话说的没毛病,本来神魔就是生灵心中的欲望,所思所想高于现世的可为,自然难以企及。不过安得竹没有把话说全,现在的神魔之境,不过是某些生灵的瞎想,永远没有实际,自然也不可能超脱。
当然,对于神魔而言,或许他们也曾经凭着自己的经历试图破开大道限制,却不知道这种限制本身也是一种保护。只有大多数生灵都有被限制之感时,才是更进一步的时候,而不是如今日一般,压制众生以求自己长存。
登剑无言,安得竹的解释他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不能接受。因为在他,或者更多的九方生灵看来,神魔是一种依仗,离开了这种依仗,他们找不到别的路。而就算能够再寻一个依仗出来,不也是如神魔一般吗。
安得竹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解释,眼下需要虚拟出隐域的布置来。虽然九方生灵并没有几个进去过,但是要兼有使众生无所指望而不得不激发自身潜力,还是需要有所安排。
不过安得竹心里明白清源山不可能把苍莽印借给自己,而就算借给自己,也没有办法安置。安得竹想要的,只是清源山能够留出一线,只要这方印还在清源山想来他们也不会有所为难。
“这样,”安得竹打断登剑的沉思,直接说到:“我有意做一番布置,不但可以成全帝境的思虑,而且凭着咱们也可以寻出助祖师脱缚的法子来,你所思所想,必定会有个答案”。
“哦?我们也能够做些什么?难道会有其他的存在可以替代神魔?”登剑闻言不仅神色一滞,旋即想到天心地根的存在,“直接对应大道,倒是可以在神魔之法外行事,直如神魔一般”。
安得竹内心里嗤笑一声,不过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接着登剑的话说到:“正是如此,人人都如神魔所思,自然神魔之道也就不能束缚了,帝境修士自然也就会脱困而出”。
几番商量,登剑答应自己会暂时占住苍莽印,不使其他弟子生疑,不过也警告安得竹,一旦事情有变,不可强硬行事,以免引起神魔之法的反冲,祸乱众生道心。
此间之事告一段落,但是安得竹并没有停歇,而是直接借道剑池返回枯桑之坑中。源音在侧探查了许久,也没有明白安得竹是怎么把剑池安排成一个通道的。也难怪,毕竟他们没有融于大道规则的能力。
而安得竹也没有心思解释,他知道现在的布置才完成了一半。清源山中的苍莽印只是一个载体,引众人入内只是会陷入迷惘,但是还不至于刺激众生内心里蛰伏的悸动,要紧的,还是需要找到汪泽宇,把苍莽仿印借来。
苍莽仿印足以融合九方气息,只要安得竹控制其间,自然可以引导其中的规则变化,让众人因无所指望而不得不依仗自身。假借外力终究不是归途,只有人人独立而行,并于险阻之时相互帮助,才是大道自然。
“事已查明,汪泽宇尚在承巽之境,不过镜中看他似乎有意躲闪,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会来跟安得竹说了一句,示意他是不是需要安稳一些再动身前往承巽之境。
“来不及了,我在清源山中,感觉清源祖师的神识之力越来越虚弱,恐怕是天心地根中的神魔有动出的可能,所以大道的反冲之力才会如此强横,咱们必须在神魔再临之前使众生明白自身作用”。说完,安得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九方镜中的景象,总觉得汪泽宇的所为不像是在自保,更像是在掩饰什么发现。
会来没有多言,他自是知道神魔再临的结果。本来趁着神魔消寂的间隙引导众生以自身为天地之念不难,但是若神魔想要重新使天地化归混沌,那么众生的神识肯定会被他们过滤,一切疑心都会被消除,那时候再行事,恐怕他们就是下一个传说中的上古宗门了。
“本来帝境修士是最为近道的存在,也最有可能反抗神魔之法的束缚,却没想到他们到底不肯舍却一身顾念,还是凭着神魔之法行事,真要成就神魔,也是祸患,大道反冲,恐怕是最后一搏,所以我们要借这股劲”。说完,安得竹稍一思忖,迈步向承巽之境迈出。
他也不确定自己会被传送到哪里去,如果像是入承泽之境一般,直接进到大宗百飏学宫中,怕是还会有些麻烦。毕竟幻世灵童的传言犹在,就算他们不会对自己行杀伐之事,却也不肯就此放过。
刹那间,安得竹凭借大道的规则改变了自己的模样,又如披上那个老者的人皮一般,但是此时他的心境已不似孩童了。
“嗯?”安得竹在时空之门内神情一晃,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直接出现在一片竹林掩映的瀑布之下。
“嘶,”安得竹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谁把自己半路给拦了下来,这里分明就是定歧书院的山门,难道还有人能够把控大道流转之力?
安得竹屏息不动,他虽然知道帝境修士方今被缚,但是能够于大道规则之中探查自己,并且能够逆转规则之力,绝对不是寻常修士可为。
“你说的居然是真的!”身后一道声音传来,安得竹猛地转身,却见汪泽宇正微笑而立。同时其身边还站定着常怀与竹得安。
“幸亏苍莽仿印在侧,不然仅凭我的感知还做不到如此,没想到大水真人与大安也有一段渊源”。说话的人入安得竹一般无二,只是看上去肤色更深了些,此时站在安得竹眼前,像是一具影子。
“吁,吓我一跳,是你倒是无忧了”。安得竹不禁感叹了一句,然后略显不知所措地喊了一声大叔,恍如隔世。而常怀同样有所慌乱,向前迈出两步,轻轻答应了一声。
“都别愣着了,大水找你,恐怕你也是来找他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完赶紧撤”。竹得安见气氛尴尬,赶紧打了个圆场。
“大叔,你们一直在此地吗?”安得竹没有理会竹得安,轻声向常怀问到。
“不久,本来我们要潜入隐域中,但是发现那里天地交错,根本无路可行,看上去像混沌初辟未稳,感觉来却是天地交融,时空重归混沌的样子”。常怀抻了抻安得竹的衣角,简单回应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