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一声巨响炸开，剑灵整身摇晃，四下响起铮铮之声。而等他回过神来，却见安得竹已经脱出，正一脸无辜地望着他，似乎并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咦——竖子，喊什么喊，吓我一跳，”剑灵稳了稳身形，然后四下观望了一番，只见三道痕迹隐隐浮现在虚空之中，却很快淡去了。果然，这小子也不过是寻常生灵，没掀起什么风浪来。不过这正是苍莽之印的作用，免得有高境界的修士图谋不轨。
“咳，啥也不是，跟我走吧，回去等着祖师出关”。剑灵神色重回肃穆，像是见惯了一般，让安得竹内心窃喜。这剑果然心思单纯，不会往更深处去想。要是换做自己，必定会仔细研究一下这虚还是不是苍莽印的虚。
一前一后，安得竹跟着剑灵向外踱出，只是悄悄一挥手，将道痕彻底抹去了。除了他，恐怕没有人能够想到，那三道痕迹并非返虚的留证，而是三势齐全的玄境空明。
门外一众人等见剑灵闪出身影，似乎有些犹豫，不过那个老者还是强堆着笑颜，恭敬地对剑灵请示：“大人，如今祖师闭关，我宗门试炼又轻易不开，留他在剑境之中恐怕不妥，不如收在门下，先从杂役做起，等待有日再收弟子，重新考核可好？”
在老者看来，祖师收留此人，必定有自己的用意，但是剑境乃是清源山的根本所在，让一个外人待在那里，比清源山破格接受弟子更加为难。倒不如把他派在别处，一来剑灵能够随时查探，二来也能够避免这个人四处走动，乱了他人修行之心。
更重要的是，这人入苍茫印内未引起任何变化，好似没有向道之心。即使最后返虚破出，也只是凭着本能大喊大叫，可谓悟性极差，跟那些遇险而求生的虫鱼鸟兽没有区别。万一在剑境之中受到剑气袭扰，神识错乱为魔，反而损了祖师清誉。
闻言，剑灵神色一愣，旋即有所释然地答到：“是哦，想来祖师着急闭关，所以才草草托付于我，但只要他不离清源山，一样是在我的身边的”。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安得竹，有些嫌弃地问到：“就这样行吧？有事你高呼我的名字，我就来找你”。
经过刚刚苍莽印内的一番，剑灵对安得竹有些亲近之感，但是越是有这种感觉，越觉得失望。就像是看自己不成器的孩子，哪都做的不够，倒不如放他出去，多经历些人事，想来会好一些。
“这是什么话，你家祖师前脚闭关，你们后脚就这样对待贵客”。安得竹一脸不满，接着剑灵的话抱怨了一句。但是看向老者有些阴沉的眼神，赶紧讪讪一笑，接着说到：“都行，管吃管住就行”。
安得竹是无所谓在什么地方的，只是没有剑灵撑腰，免不得有人为难。不过有今天这一番折腾，谅他们顾忌着祖师的面子也不敢太过放肆，自己正好可以安安静静体会一下道门的修行。
事情定了下来，剑灵没有多做停留，一阵寒光闪过，直接隐归剑境了。而剩下的其他几人，全都默然不语，等着老者吩咐。
老者思考了片刻，既要不破坏收徒的规矩，又要保证安得竹在清源山落脚，看来只能如寻常做法了，毕竟原本也不指望他能帮什么忙。
“那个，道门修行不宜操之过急，念你有祖师庇佑，姑且在前山脚下暂歇，待祖师出关后，再做计较”。老者应付了一句，向其他几人甩了个眼色，兀自离去了。
“哎，这事可不是这么定的”。安得竹嚷了一句，登时觉得没有意思。看来九方域内的宗门观念还是过重的，哪怕是以自然为本的道门，也不可能一切随缘，还是会芥蒂不确定因素的干扰。
“别嚷了，自来山中就是这么安排，清济仙主不可能通融”。剩下的几人中一个留着稀疏几缕胡子的中年道人开口劝慰，然后一伸手，示意安得竹跟他们一道前行。
安得竹随着几人一边向外走，一边胡乱打听，才知道清源山虽然从来不对外收徒，但是仍然会收留前来拜师的人。只是他们都被安置在山脚，既与人世相通，又受到宗门看护，直到下阶宗门派弟子前来考选，这些人也会受到考核，然后被派到下阶宗门去进修。
“那个，没有例外吗？”安得竹试探着问了一句，心中有些许疑惑。
不拒绝来人，只是需要在下阶宗门修行一段时间后再来考核，这样就保证了弟子的身世，自然比直接选拔更好。毕竟下阶宗门俗事颇多，对道心的历练也多，因此即使有什么歪心眼，多番磨练后也会收敛的。这样来看，下阶宗门人与人之间或有殊途，但是通过清源山的考核即是同归，一张一弛。
“哪有那么多例外，自来也就是听说过一人，由祖师亲自接引上山，虽然修为平平，但是却被引为上卿，随他自由行动，只是后来还是去了下阶宗门”。那几个人应付地答了一句，没有细说。
安得竹默默点了点头，他们指的应该就是常怀了，只是现在却不确定他去了哪里。这几日自己试图推演，总是感觉有什么契机被遮掩了。像是有另外一个自己在，一虚一实，呈现出两仪之相，根本没有办法通过卦象定位。
这确实是意外的事情，竹得安以安得竹的内镜大道锤炼其法，如今已经断开了和安得竹的内在联系，但整个九方域目前只有他两个大道同源，因此应了太极衍化的两仪之相。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耳畔突然传来轻微一声道喝：“上下天光，一碧万顷，开！”一挂清光像是流水一样被截分开来，中间让出一条山路，但是并没有生长任何草木，倒像是一道彩虹，直接从山顶垂而向下。
“兄弟，你好走吧，不送了。”胡子道人在安得竹肩膀上拍了拍，有些不忍。安得竹需要住在山脚下是真的，但是没有几年的光景，连下阶宗门考核的机会都等不到，而再返清源山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毕竟他在苍莽印内的测试都看到了，惨不忍睹。
安得竹倒是没有在意，一踏上虹桥便疾步向下走去。他相信剑灵不会食言，毕竟那个祖师吩咐的就是让自己伺候剑灵，虽然不是什么好差事，但到底是跟清源山核心有关的。而那个祖师近道，肯定感觉出了自己的不同。
只要是光，哪怕是豆大的灯光，也足以闪耀黑夜。九方域的生灵自来绝道修法，感悟与行动根本不和谐，而自己给出的原初道则与他们的本真一致，足以让那个祖师欣喜而有所悟。
清源山脚下，三挂瀑布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入山的道路与俗世隔绝开来。其下是一湾清澈的潭水，绵延不绝地奔流而去，然后在远处汇聚成河，直至散入大荒之中。
潭水四周有很多茅舍，映衬着更远处的村落，显示此地与俗世的不同。看来这里就应该是自己的落脚之处了，却不知道应该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管事的人。
而水潭边现在已经聚满了人。每一次山内传讯考核之事，都是如今天这般有人踏天而来，今日安得竹落脚，自然吸引了弟子的关注。
“仙长，可是考核之事有期了？”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人抿了抿顶上几缕细丝，恭敬地向安得竹问去。
安得竹乜着眼看了中年人一眼，露出一副冷漠的表情，没有答话，而是抬头向虚空咳嗽一声，压低声音喊到：“登剑，疾来！”
“铮——”虚空中一圈寒光激荡开来，剑灵纳闷地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安得竹就需要帮助了。不过安得竹没有等剑灵开口，而是直接说到：“你看我在哪里合适？”
“啊？”剑灵一懵，山中弟子是怎么安排的，这都弄不利索。不过他没时间在这陪安得竹扯皮，干脆回应到：“是弟子们疏忽了，你随处可居，可自在而为”。说着，瞪了安得竹一眼，隐去了身影。
安得竹背过手，冲着剑灵消失的虚空点了点头，朗声说到：“没事，你们到底还是修行不足，我自行安排就可”。说着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众人，果然，都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