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九月，暑气渐消。

　　夜晚，石景山小院。

　　洗漱后的曹尘穿着背心短裤，坐在破桌子前。

　　桌上放着一叠稿纸，他一手撑着腮帮子，一手抓着笔在稿纸上删删改改。

　　这一叠稿纸足有二十多张，每一张都记录了一首词曲，是曹尘这段日子抽空“创作”出来的。

　　不出意外，接下来十有八九是要签约魔岩了。

　　他得抓紧时间，挑选好合适的歌曲。

　　之前说过，魔岩主要经营摇滚乐，他如果签约了魔岩，专辑风格自然是要以摇滚为主。

　　好在，张陪仁是湾湾音乐人，湾湾的摇滚乐很早就兴起，如今也算是风格繁多，不会仅盯一个重金属。

　　就像魔岩三杰中的窦惟，如今已经开始转变风格，他明年发行的专辑“艳阳天”，就完全抛弃了金属气息。

　　三杰中的另外两个也差不多，张楚走的是民谣与摇滚乐结合的路子，何永玩的是朋克。

　　但有一说一，普通人其实更青睐抒情、流行这类歌曲，尤其是港式情歌，最受欢迎。

　　别看湾湾音乐人一提起香江，就满脸鄙视，说什么音乐荒漠，但不可否认的是，港式情歌在湾湾卖的最火。

　　就像今年的“忘情水”，就拿到了湾湾销量冠军。

　　而湾湾本土的歌手，如去年爆火的张信折、张雨，以及即将以“浪人情歌”大火的五佰，他们唱的其实也都是情歌。

　　不久的将来，张信折还会获得“情歌王子”的称号，张雨也被称之为“苦情歌王”。

　　结合这些例子，曹尘郑重地在纸上写下了三个词：

　　摇滚，流行、抒情！

　　这是他为自己的第一张专辑确定的音乐风格。

　　根据这个风格，他开始挑选合适的歌曲……

　　……

　　曹尘忙碌的时候，魔岩驻地，张陪仁左思右想，最终还是没忍住，拨通了母公司滚石的电话。

　　“喂？”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张陪仁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道：

　　“段总，有个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说。”

　　“是这样的，我在京城这里又发现了一个好苗子……”

　　张陪仁早就组织好了语言，当下将曹尘的事情娓娓道来。

　　这期间，他将曹尘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听起来仿佛就是下一个天王。

　　张陪仁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曹尘，恰恰相反，他是为了自己，或者说是为了掩饰他冲动之下放弃版权的过失。

　　毕竟，曹尘越优秀，越能证明他没有做错。

　　何况，他说的也都是实话，不论是曹尘的才华，还是相貌！

　　“事情就是这样的。”

　　随着张陪仁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却是长久的沉默。

　　90年代，随着国际唱片公司的入侵，湾湾的本土唱片公司相继被收购，如今只剩下一个滚石在勉励支撑。

　　在这种情势下，滚石其实是没什么精力去管一个内地新人的版权的。

　　不过，公司的规则不能破坏，该敲打的时候还是要敲打的。

　　就在张陪仁等的额头都快冒汗的时候，听筒里终于再次传来了声音：

　　“陪仁，公司既然派了你去京城，魔岩的事自是由你负责，我只希望你不要辜负公司的信任。”

　　没有明面的斥责，张陪仁瞬间松了口气，飞速回道：

　　“段总，我保证你不会失望！”

　　听筒没有再传出声音，电话那头已经挂断。

　　张陪仁跟着放下话筒，轻轻揉着额头，渐渐陷入了思索中。

　　母公司虽然没有追究版权的事，但他也不能轻易答应曹尘的条件，不论如何，他都要将利益最大化。

　　……

　　一夜悄然而过。

　　因为没有定下具体的见面时间，曹尘一直拖到了午后，才骑着他的二八大杠往魔岩驻地而去。

　　魔岩公司。

　　张陪仁并没有因为曹尘的晚来，而表现出任何不耐与焦急。

　　见到这样的张陪仁，曹尘也感到了一丝压力。

　　事实上，早在来之前，他就意识到接下来的商谈不会那么轻松，张陪仁不会轻易让他拿到版权。

　　果不其然，这一进入办公室，两人就陷入唇枪舌战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直到了傍晚时分，两人才初步达成了签约的共识。

　　如曹尘所料，张陪仁虽然答应了放弃版权，但却给他设定了好几个前提条件。

　　其中不仅涉及到了签约时间、专辑数量，甚至还限定了专辑销量。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双方最终定下了“五年五专”的基础条款。

　　因为曹尘之前说过，专辑歌曲全部自己写，张陪仁顺势把这一条也写进了合同。

　　也就是说，曹尘的五张专辑，歌曲必须全部由他自己负责，如果完不成，版权自动归属魔岩。

　　对于这项条款，曹尘答应了，拥有未来三十年记忆的他，根本不缺好歌。

　　不过，他也提出了相应的要求，那就是专辑用什么歌全部由自己说了算，魔岩不得有异议。

　　关于此项，张陪仁也没有反对，因为他这关联了另一个条款——专辑销量。

　　张陪仁要求曹尘保证，他的五张专辑在全亚洲的年总销量必须不低于六百万张，否则，版权归于魔岩。

　　总销量六百万张，平均一下，也就是一张专辑不得低于120万的年销量。

　　站在上帝的角度，绝大部分人都认为这个数字不大，甚至，有人认为，不需要全亚洲，光一个内地就能达成，更甚至，一张专辑就能搞定！

　　是，有“心太软”这个恐怖大杀器的例子在，六百万张确实很容易。

　　但张陪仁不知道啊！

　　他提出的条件，都是按照现在的华语乐坛销量制定的。

　　比如已经锁定今年销量冠军的“忘情水”，如今的销量就不到两百万。

　　至于后世所谓的380万，那是多年以后统计的数字。

　　事实上，去掉“四大天王”这个级别的歌星，其他的歌手，如周华建、张信哲等人，最火的专辑，在全亚洲的销量也不过一百多万张。

　　或者说，便是四大天王中的黎铭、郭富城，其实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成绩。

　　就这，还得是生涯中最火的那几张专辑！

　　甚至于，湾湾每年排出的年销量前十的榜单中，最后几名的销量也就可怜兮兮的几万张。

　　这么一对比，120万的平均销量真的不低了，因为都赶上四大天王的成绩了。

　　若真到了这个级别，放弃版权也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内地市场，因为盗版太严重，张陪仁是真的信心不大。

　　别看去年李春玻的“小芳”卖了好几百万，但那是因为人家所在的花城唱片是中唱的亲儿子。

　　他魔岩不过一外来户，可享受不到“小芳”那样的宣传推广。

　　以张陪仁以往的经验来看，内地正版专辑最多只能卖一个多星期，后面就是盗版的天下。

　　一个星期能卖多少张？

　　就是宣传拉满，怕也就十来万张吧！

　　综合一看，这个条件属实“苛刻”了！

　　张陪仁本以为曹尘不会答应，谁知道，曹尘连“价”都没还。

　　曹尘同意的那一刻，张陪仁险些笑出声。

　　【还是太年轻！】

　　这是张陪仁在心中给曹尘下的评语。

　　同时，在他心中，这五张专辑已是他囊中之物。

　　因为，他还有一个底牌没有说出来。

　　作为滚石的高层，近年来，唱片销量越来越低的趋势他一清二楚。

　　按照这种情形看，未来唱片只会越来越难卖，无形中，难度就更大了。

　　几番对比，优势在我！

　　信心十足的张陪仁，在分成比例上都没有过分为难曹尘，甚至还答应了曹尘提出的几个在他看来属于异想天开的条件。

　　这年头，歌手的收益分两种，一，拿死工资，二，拿分成。

　　死工资大家都知道，一个月固定拿几百块，专辑卖的再好，与歌手没关系。

　　典型的黑心资本家！

　　至于分成，一般在5%—30%之间。

　　新手最低5%，头部歌手拿30%，至于四大天王这个级别，或许会更高一点，具体多少，都是保密，但想来应该不会超过四成。

　　曹尘与张陪仁商量的数字是一成。

　　当然，这是首张专辑。

　　接下来的专辑销量分成，看前一张专辑销量，每一白金（五万张）增加百分之一。

　　也就是说，如果曹尘的第一张专辑销量达到一百万，第二张专辑的分成就是30%。

　　然而，也不知是张陪仁忘了，还是根本不相信曹尘能拿到这种成绩，第二天曹尘在律师的陪同下，去签合同的时候，发行合同中，这家伙居然没有设定上限。

　　曹尘当场就乐了。

　　他也没提，就等着看张陪仁今后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