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珠在眼眶里来回转动。

　　声音听起来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鹿。

　　他一边说话。

　　一边努力的抬起左手。

　　似乎想要让沈默拉他上岸。

　　然而他刚把手抬到一半，就垂落下来，明显已经脱力。

　　沈默端着鸟铳。

　　看着少年眼神中的哀求之色。

　　眼神中流露出极为矛盾的情绪。

　　“立新，他是敌人，你别又当烂好人。”

　　“我知道，我知道。”

　　沈默紧握手中枪，用力到指节发白。

　　跟着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他想要开枪，但良心如同擂鼓，敲击着他的胸膛。

　　“不，不要。”

　　敌军少年拼命摆手，扬起巨大的水花。

　　沈默紧咬牙关，眼神中闪烁着痛苦与矛盾。

　　一想到要将少年击毙，他就心跳加速，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开枪。”

　　周文吼道。

　　然而沈默的手指却贴在扳机上，仿佛被钉子钉住。

　　“他只是个孩子。”

　　“但孩子也是我们的敌人。”

　　周文冷酷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好，你不开枪，我开。”

　　周文拉动枪栓。

　　‘咔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回荡。

　　像一记爆裂的鼓点，打破了河岸变的沉寂。

　　“我投降。”

　　敌军少年忽然抬高左手。

　　在他的左手上握着一块白布。

　　一边摇动，一边喊：“你们说过不杀俘虏；我投降......”

　　周文不为所动。

　　眼神冰冷的盯着少年。

　　那种冷静让人不寒而栗。

　　“再见。”

　　周文右手食指搭上扳机。

　　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时候。

　　沈默突然冲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枪口前，道：“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投降了。”

　　沈默道：“如果你现在杀了他，就是在杀俘。”

　　他的话语简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喊出。

　　但周文却双眼一瞪，道：“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知道。”

　　“天。”

　　这个字吐出。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周文的眼神不在冰冷。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颤抖。

　　终于他举起枪，道：“你赢了。”

　　“不是我赢了，是你的良心赢了。”

　　沈默将枪带拉开，反背在身后，就要淌水下去。

　　“你干嘛？”

　　“救他上岸。”

　　“你神经病啊。”

　　周文拉住他的手臂，道：“我们不杀他已经是仁慈了，你竟然还要救他？”

　　“是。”

　　沈默扭头看向敌军少年。

　　见他在不断拱手，求沈默帮助。

　　大大的眼神里满是恳求和希望之色。

　　沈默不禁心里一软，甩开周文的手掌。

　　道：“他确实是敌人，但他也是一个人。我不能就这样放弃他。”

　　他淌水下河。

　　把少年拖到河边。

　　敌军少年冻得瑟瑟发抖。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断在向沈默说着感谢的话。

　　沈默摆了摆手。

　　见他一动不动的躺着。

　　明显是脱力，失温的症状。

　　便放松警惕没有将他手脚捆缚。

　　而是向他询问了附近的地形地貌后。

　　便和周文举着冲锋枪，快速朝对岸游去。

　　但还没游出几米，沈默突然听见‘哒哒哒’的枪响声。

　　“谁在开枪？”

　　沈默刚想到这里。

　　就见周文挡在了他的身前。

　　噗噗噗。

　　子弹打进身体的声音。

　　沈默一愣。

　　就见周文手臂、肩膀上不断溅射血水。

　　温热的。

　　殷红的血水。

　　迸淋到了沈默的脸颊。

　　“你中弹了。”

　　沈默抱住周文。

　　感觉他的身体一沉。

　　好像陡然增加了百十斤重量。

　　连带着，要把他一同拉进河水里。

　　“挺住。”

　　沈默眼眶泛泪，声音充满了焦虑。

　　“哒哒哒。”

　　枪声再次响起。

　　子弹打在水面之上。

　　把水面激起一道道半米高的水柱。

　　噗噗噗。

　　周文再次中弹。

　　小腹处开始流出血水。

　　“不。”

　　沈默发出一声悲嚎。

　　扭过头，见敌军少年。

　　手持驳壳手抢（二十响），正在猖狂大笑。

　　“我*你妈。”

　　沈默如同野兽般发出嘶吼之声。

　　此时摄影师将镜头聚焦在沈默面上。

　　只见他牙齿紧咬，五官扭曲，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面目恐怖至极。

　　许导盯着特写镜头。

　　然后拿起桌案上的对讲机。

　　急切道：“特写镜头在再推近点。”

　　镜头再次推近。

　　只见沈默的那双眼里满是仇恨，痛苦，后悔.......

　　许导看到这里。

　　不禁咽了一口吐沫。

　　感慨沈默的感染力之强。

　　仿佛把自己也拖进了角色之中。

　　“这一段表演，实在是太震撼了。”

　　许导兴奋的连连摆手，缓了几秒，才道：

　　“咔。这场戏过了。大家原地休息五分钟。”

　　闻言。

　　那名敌军少年。

　　不禁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刚才。

　　在沈默看向他的那一瞬间。

　　他有一种被恶鬼盯上的感觉。

　　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激灵，感觉一股寒气沿着脚底板直冲颅顶。

　　要不是导演喊‘咔’。

　　估计他能被吓的忘记说词。

　　.......

　　五分钟后。

　　“《黄浦江》，第七场，第四个镜头，开始。”

　　沈默抽出鸟铳，瞄准后抬手一枪，‘啪’的一声，精确地击中了少年的肩膀。

　　鲜血四溅，少年痛得大声尖叫，转身欲逃。

　　沈默没有犹豫，一边上膛，一边“啪”地一枪，又准确击中少年的右腿膝盖。

　　少年扑倒在地。

　　驳壳手抢甩在了一旁。

　　他想要去捡枪，但距离太远。

　　只能痛苦地抱着右腿呻吟起来。

　　“我错了，我投降，你们部队说过不杀.....”

　　“去你码的，我不但要杀你，还要杀你全家。”

　　沈默咆哮着。

　　捡起驳壳手抢对准了他。

　　少年身体一颤。

　　惊恐地睁大眼睛。

　　“不，不要，我是俘虏…”

　　他痛苦地叫喊着，声音颤抖而微弱。

　　沈默没有回应。

　　只是扣动了扳机。

　　啪。

　　一声枪响。

　　少年胸口中弹，死不瞑目。

　　“周文。”

　　沈默扔下枪。

　　抱起周文回到岸边。

　　“你感觉怎么样？”

　　沈默低声焦急地问道。

　　声音中充满了无助和担忧。

　　镜头缓缓转向周文。

　　只见月光洒在他痛苦的脸上。

　　流淌的鲜血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虫鸣、晚风和水流的潺潺声在耳边回荡。

　　夜色中的山林时隐时现，犹如一群鬼影在跳舞。

　　阴影中带着不祥的气息，让人不由得心生恐惧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