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捷感觉白赫虽然笑呵呵的，但笑容里面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他以前在影视圈混的时候，无数次见识过类似的笑容。

　　他意识到白赫看不上自己，是给陈文辉面子，才跟自己见面的。

　　张捷淡淡一笑：“拍过一些短片，去过一些小电影节，但没有拿奖。我知道你对我的实力有所怀疑，毕竟你是成名的明星，而我是新人导演。不过明亮之没有说错，我有那个实力。”

　　张捷将剧本递给白赫：“你先看剧本吧，看完剧本再聊。”

　　白赫接过剧本，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名字，望着张捷问道：“亮之反复对我说，这个故事非常精彩。是他见过最精彩的恐怖片剧本。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拍恐怖片吗？”

　　“原因有两个，第一，恐怖片成本低，有固定的粉丝群，对新人导演来说，拍恐怖片更容易成功；第二，我曾经做过一个恶梦，那个梦让我记忆深刻，我想将梦境带给我的恐惧呈现出来，跟大家分享我的感受。”张捷淡定自若地回答道。

　　“恐怖片和情色片一样，大多数片子都是把重点集中在表现形式上，比如渲染情境，夸张的剧情，来刺激眼球；但对情节、故事、人物等内在方面重视，导致剧情薄弱，立意肤浅，逻辑空洞。你的片子跟他们有什么不同吗？”

　　“作家李牧之写过一本小说《地狱》，说的是三个被囚禁起来的鬼魂等着下地狱，但在等待的过程中，三个鬼魂彼此之间不断欺骗和互相折磨，最后他们忽然领悟到，不用等待地狱了，他们已经身在地狱之中，永远和他人在一起，这本身就是地狱。”

　　张捷顿了顿，继续往下讲：“在我的故事里，很多人面临选择，只有杀死对方，才能活下去。这个时候，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杀死对方，让自己活下去，但也有高登这种宁愿自我牺牲，也要努力让大家都活下去的人，这是人性中真正闪光的地方。”

　　“你想通过极端环境下的选择来展现人性的黑暗和光明？”白赫没看过《地狱》这本小说，但他知道张捷在说什么，意识到这个故事有一定的深度，不是无脑恐怖片。

　　“不仅如此，我希望电影观众们能在血腥与惨叫声中，体会到生命的美好与存在的意义，让大家更加珍惜眼前的美好生活，更加热爱生命。”

　　“在血腥中体会到生命的美好，你想通过恐怖片来教育观众吗？这个想法倒是挺有趣。”白赫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开始翻阅手上的剧本。

　　张捷和陈文辉对视一眼，都露出浅浅的笑容。

　　见摄影师方宏的时候，方宏最开始也觉得张捷太年轻，不像成熟的导演，对张捷的态度比较冷淡，不过等他看完剧本，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他们相信白赫也一样，只要看完剧本，就会被征服。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发展。

　　白赫看了不到五分钟，便放下手中的剧本，毫不客气地道：“真是让人大失所望！这个故事跟其他恐怖片没有区别，故事刻意，缺乏逻辑性，简直太愚蠢了。”

　　张捷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快。

　　《电锯惊魂》确实有刻意的地方，也存在BUG。

　　但你剧本都没看完，就这么说，是不是太武断了？

　　张捷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知道白赫不是看不上剧本，而是看不上自己，觉得自己太年轻，不可能拍出好电影；而且《电锯惊魂》预算有限，根本付不起白赫的片酬，陈文辉希望他以超低的友情价接戏。

　　一般来说，演员接戏要么冲着钱去的，要么是冲着奖项去的。

　　《电锯惊魂》既赚不到钱，又拿不到奖，白赫自然不想接。

　　只是陈文辉对白赫有恩，他没法直接拒绝，便故意挑剧本毛病。

　　如果白赫直接拒绝，张捷不会说什么，毕竟那是人家的自由。

　　可白赫如此贬低《电锯惊魂》剧本，他就有点乐意了。

　　张捷看着白赫，淡淡地道：“不知道哪里刻意，哪里缺乏逻辑？”

　　白赫指着剧本道：“两个主角被关在密室中就缺乏逻辑，韩当是从水缸中醒来的，人被放进水缸肯定会很快醒来，不然就会被淹死。也就是说，凶手不会走远，应该就在附近，你们不会告诉我凶手是高登医生吧？这也太刻意了！”

　　张捷有点想笑，自作聪明，真正的凶手是地上那具“尸体”！

　　“有点道理，还有其他问题吗？”

　　“故事中的两个警察简直太愚蠢了！两个警察找到犯罪的时候，居然一个被罪犯割喉，一个中了罪犯的陷阱而死，难道不能给罪犯一枪，再过去吗，警察的智商呢？”

　　“赫奕，你把剧本看完。你说有些问题后面会得到解答，等你看完绝对会大吃一惊的！《电锯惊魂》真的是难得的好剧本！你赶紧把剧本看完吧！”陈文辉知道白赫是在故意挑毛病，从而拒绝这部戏，但他相信白赫看完剧本就会改主意。

　　“不用了，没有必要看完。我这话说出可能有点难听，我们在面对一坨屎的时候，没有必要把它吃完才能确定那是一坨屎，只需要吃一口就知道了。”

　　白赫轻轻地把剧本推到张捷面前，转头看向窗外。

　　张捷没想到白赫把话说得如此难听，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电锯惊魂》剧本是一坨屎？

　　真是有眼无珠的白痴！我看你脑袋里才是屎！

　　张捷知道白赫早就《电锯惊魂》判了死刑，再说下去是自取其辱。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会演戏的演员却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张捷直接站了起来：“别人看不上我们，没必要聊下去了！我们走！”

　　陈文辉还想再争取一下，毕竟白赫这样的明星加盟，电影成功的可能性更大：“赫奕，你还是把剧本看完吧，这个剧本真的是一个杰作，越到后面越精彩！要是错过了这部戏，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张南平厉声打断陈文辉的话：“没必要低声下气的！我们走！”

　　张捷拉着陈文辉的胳膊，径直向餐厅出口走去。

　　走了餐厅门口，张捷回头冲白赫冷冷一笑：“白先生，等电影上映的那一天，希望你能去电影院看看，到时候你会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白赫根本不信张捷能拍摄什么好作品，嘲讽道：“到时候我一定进电影院，希望你回去后好好改改剧本，把电影也稍微拍精彩点，不然我很可能跟这次一样，只看了个开头，就看不下去了咯。”

　　张捷脸上的笑意更冷了：“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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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租车风驰电掣，窗外街灯和霓虹灯不时闪过，带来忽明忽暗的变化。

　　夜晚的微风吹在张捷身上，凉丝丝的，说不出的舒服。

　　被白赫拒绝，没有让他灰心丧气，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我拥有《电锯惊魂》这个在地球大获成功的剧本，而且有丰富的拍摄经验，资金也更充裕，我拍出来的《电锯惊魂》肯定比温子仁版的强！

　　我不会失败，也不可能失败！

　　我会让事实证明，拒绝《电锯惊魂》是愚蠢的！

　　陈文辉见张捷沉默不语，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安慰道：“我没想到白赫会这样！现在的他成了大明星，只想演大制作和能去电影节拿奖的艺术电影，，根本看不上我们这样的小成本恐怖片而且我几年不拍电影，在圈内已经没有影响力了！”

　　陈文辉有些憋屈，自己信誓旦旦对张捷说，自己是白赫的伯乐，没有自己，就不会有白赫的今天，《电锯惊魂》剧本又如此出色，他肯定会低价出演。

　　没想到白赫一点都不给面子，让自己在张捷面前颜面尽失。

　　陈文辉咬了咬牙：“他将来一定会后悔的！我重新联系演员……”

　　张捷笑着摇头：“我们的电影不一定非要找明星来演，恐怖片有固定的粉丝，只要电影质量过硬，票房就不会差。我看还是通过试镜挑选算了。”

　　“公开试镜的事我已经在安排！不过我觉得有明星参与，对票房还是利的。我认识一个三线演员，形象气质跟高登医生比较接近，演技也特别好，只是一直没有红。他正好也在临安拍戏，我把他约出来见一面，你意下如何？”

　　“既然他在临安，那就见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