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荙挺高兴，顺势就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拍。

　　这下好了，郭效广茶叶不喝了、瓜也不吃了，只管盯着蒋荀不放。

　　蒋荀：“......”

　　其实好友想法他也明白。

　　只是照按计划，他年后整个重心都会往《朱诺》后期制作上偏移——剪辑思路、风格、配乐...

　　一大摊子事等着他。

　　所以上半年注定没这个时间、没这个功夫，去推进一部新的电影。

　　他想了想，实话实说：

　　“开拍的话，最早也得6月份了…先不提国外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单说这剧本分镜头、预算，就有好些前期工作都还没做。等把这些都理一遍，时间怎么也得六月开外了。”

　　在座几人，包括郭达妻子都有过跟组拍摄经验，自然知道这话不假。

　　真要细算下来，六月怕是都不够。

　　“这种事着不得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范炜安慰了句：“故事不错，既贴近生活，还接地气，最后能不能成就看你们怎么拍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郭效广就追问道：

　　“范老师感兴趣？”

　　“呃...”

　　范炜明显愣了一下，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旁边的趙苯山一眼，勉强道：

　　“本子这么好，怎么可能不感兴趣？要不是下半年要进组，我指定豁出脸去也要争取。”

　　进组？

　　蒋荀、郭效广当即心头一沉。

　　“方便问下范老师是什么戏吗？”

　　“…章嘉锐导演的《芳香之旅》，我在里面演男一。”

　　作为典型的六代导演，章嘉锐虽不像王晓帅、楼晔那样在国际上声名显赫，但出道作就拿到飞天特别奖的经历，也足以傲视一众后来者。

　　这样一来，请范炜来出演农民工的想法，算是彻底落空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打进门落座，蒋荀就隐约察觉范炜表情似乎有些怪异，而刚才那不经意的一眼，更像是印证了他的这个猜想。

　　同一时间，郭荙也瞧个正着。

　　他跟趙苯山、范炜都是老相识，对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算了解。

　　某种意义上来说，趙苯山算得上是范炜的伯乐。

　　彼时的范炜还是个相声演员，趙苯山见其很有喜剧天赋，于是邀请他来到自己团队，并在随后几年连续将他带上春晚。在这过程中，两人创作出了无数经典，如《红高粱模特队》、《心病》、《卖拐》等等等等。

　　但现在，范伟明显志不在此。

　　九次春晚经历带给了他巨大的名与利，但矫情点说，同样让他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与束缚，总结成一句话——他想转型了！去拍电影、拍电视剧，或者不论什么，只要不是小品就行。

　　这念头什么时候有的谁也说不清，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今年春晚过后，这个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由此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两人关系进一步僵化。

　　今天这场酒，郭荙想的就是给两人调和调和，多年的搭档，没必要最后弄成这样。

　　只是现在看来，估摸够呛了！

　　正当众人收拢心思，打算换个话题时，趙苯山开口了

　　“小蒋，你觉得我来演这个农民工怎么样？”

　　“……？”

　　“？！”

　　不止蒋荀，就连一旁的郭荙、范炜也都呆愣在那。

　　“这是咋的了？”

　　趙苯山笑呵呵瞅了一眼众人：

　　“咱也不是啥了不得的大腕，遇到真正的好本子，那不得好好争取一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蒋导？”

　　“……”

　　蒋荀不禁语塞。

　　心动么？

　　当然心动！

　　这可是趙苯山啊！

　　在国内，国民度T0级别的人物！

　　确定对方是认真的，他只在心里问了自己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趙苯山与角色是否贴合？

　　除了不经意间的狡猾，他无疑是最为契合的人选之一。

　　第二个问题：自己能够驾驭的住趙苯山吗？

　　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作为国内小品之王，趙苯山在表演、创作方面的能力无需赘述。

　　但是！所以说但是！店大欺客，客大欺店，这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那么能否维护住自己的话语权，不被他的强势所蚕食，便成了回答问题的关键。

　　因此…这一瞬间似乎已经有答案。

　　蒋荀心绪涌动，面上却半点不露痕迹：

　　“如果苯山老师能够出演，那对我们这部戏来说，真是再好不过了！这样，我上半年会尽可能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结束后就回来立项、搭建剧组。您既然信了我们，我们也不能让您失望不是？所以您就放心下来，什么都不用操心，等开机那天隆重登场就成！”

　　趙苯山闻言乐得不行：

　　“哈哈哈，那成！咱爷俩就说好了！”

　　……

　　当晚。

　　“主演就这么定了？！”电话另一端，郭效广似乎还有些发懵。

　　“嗯，定了。”

　　“兄弟！那可是趙苯山啊，他居然肯出演咱们的电影，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闻言，蒋荀笔尖一顿，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傻孩子啊，傻孩子啊…

　　“只希望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别把咱俩砸死。”

　　郭效广“……？”

　　他有点懵。

　　“什么意思，怎么听你的话音，好像不太对劲...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蒋荀将面前的纸张揉成一团，声音有些飘忽：“对于影片来说，这当然是件好事，但对于我们来说…那就未必了。”

　　能当戏霸，确实是本事，但对于导演、编剧来说…那可有的磨了啊！

　　隔日，《举起手来》剧组举行庆功宴。

　　在春节这一周的时间里，《举起手来》创下乡村院线最短时间放映次数破万的新纪录，场均爆满，深受各大乡村院线追捧。

　　冯晓咛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举着酒杯，一改先前的颓废模样，声音高亢发表着长篇大论，落座后更是来者不拒，不一会儿就被上前敬酒的人灌了个不省人事。

　　蒋荀也为此贡献了一份力量！

　　不过在意识残存之际，蒋荀还让对方发挥了一把余热，请教了不少应对戏霸的方法。

　　总结一句话，那就是一切走在对方前面——对方考虑到的，你要考虑到，对方没考虑到的，你更要考虑到！

　　一步步蚕食他的话语权，从而把握住全局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