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被五岁小孩唱哭了?
时光缓慢的流徙中,沉浸于自己世界的两人并没有发现。
就在两三米外一处凸起的石墩上,不知被谁放了一台DV机。
带了几丝划痕的镜头,把刚刚发生的对话,漾散在风中的旋律,全数定格。
像是用另一种方式回应了齐洛那句“不用长大”的承诺。
后来,是从头顶掠过的飞机轰鸣将两人给唤醒。
相互拍拍身上的草屑后,齐洛帮小天仙擦了擦嘴巴上残留的糖印,牵她走回家。
步伐缓缓前行,光幕渐渐浮现——
【时光匆匆,岁月静好,你终于在最合适的时机,唱出了最契合你们的歌,唤醒了她身上最难得可贵的特质。】
【“成长型声线”已激活,宿主获得顶级声线——“童稚暖音”】
【“童稚暖音”介绍】:你的声音总会让人不经意代入温暖美好的童年,强烈的画面感和叙事感,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让行路匆匆的灵魂,产生最为深彻的共鸣!
缓缓浮动的文字中,齐洛朝小天仙挥了挥手,目送她走进挂满了爬山虎的老楼。
尔后站在铺满阳光的院坝中,安静吹风。
一切都在变好。
十天后启动的剧情模拟空间,刚刚激活的“成长型声线”。
只要好好加以利用的话,那改变既定轨迹中的颓势应当只需要时间。
刚刚之所以敢在草坪上说出那句“可以不用长大”,其实并不是心血来潮或者随口应答。
是因为他真的想要这样做。
让小天仙无忧无虑的开心成长,生活在不被世俗污染的“时光茧房”。
当然,实现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自己得拥有能让她随意做选择的能力。
虽然系统的人生轨迹中并没有明确告知茜茜以后的职业选择,但他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
即便是在平行世界,她可能也会变成那束从开局就惊艳了整个娱乐圈的光。
那就从五岁开始铺垫吧。
给自己和她慢慢筑起一个避风港,而不是掉进那座充满着魑魅魍魉的大染缸。
.......
老妈炸的肉丸子,好吃到唇齿留香。
饱腹之后的沙发上,齐洛带着小天仙看了一部童趣满满的动画电影。
再一抬头的时候,窗外天幕已经染上深蓝。
夜色弥漫而至,灯火盏盏亮起。
令人迷恋的烟火气,倏然铺满整个家属院。
除了三栋二单元402里,那个刚刚出租出去的小房间。
厚重窗帘遮挡住了路灯和月光,室内唯一仅剩的光源,只有自电脑屏幕中散发出的幽蓝。
幽蓝之中,是一张苍白无神的脸。
微长的头发遮挡住昏昏欲睡的眼,唇边则是一支未吸完的烟。
他叫郭凡,还有半年就要从北影导演班毕业。
在艺术上,他是极追求完美的人。
可越追求完美的人,就越难以抵达期许的世界。
时代的洪流碾袭而来,商业片的狂潮大肆拉开,对他这种执着于从生活中找寻灵感和素材的准导演来说,多多少少有些痛苦和茫然。
他有野心、有抱负,想让自己的名字写进影史。
而眼下达成这个愿望的必经之路,就是在一个月后的毕业作品汇演中,献上一部足够惊艳的短片。
如此,才有资格迈进人才辈出的影视圈。
为此,他准备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但结果......却是连一组让自己满意的镜头都没有拍下。
在这个技术急速更新迭代的年代里,他依旧固执的用着老旧的DV。
所以当创作陷入巨大瓶颈的那一刻,他选择了租住在帝都老影厂。
想要在这个充满着厚重电影底蕴的家属院里,找到一丝与审美契合的灵感。
这一住,就是二十八天。
过去二十八天,他每天中午都会在家属院的各个角落里,拍一组空镜。
并非是想要用它们来成片,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与自然对话。
今天,他选的是那处草坪。
叼在口中的烟头,忽明忽灭。
郭凡将DV内存卡插进电脑,导出那段六分二十秒的短片。
尔后窝进椅子,拎起一瓶啤酒,浅酌着看向屏幕。
开始的一分半,镜头中只有草叶摇动的画面和微风沙沙的声响。
可从一分三十一秒开始,两道身影突兀出现在眼前。
他将身子往起撑了一点,眯了眯眼。
DV拍摄的画质清晰度不高,因为距离有点远,所以看不清那两张脸。
但出于职业导演的敏感,在身影愈发靠近的过程中,他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清新和温暖。
那是剧本写不出来的质感,也是演员演不了的自然。
视野中,景致变换。
小女孩手里的糖葫芦,闪动着干净的暖光。
微风拂过,传来一句句坚定又真诚的话。
“有想吃的东西就去吃,不要怕。”
这不是台词,可郭凡却听到了一种台词写不出来的深意。
内心的浮躁突然就开始消解,目光也紧紧锁定住那个躺在草坪中的少年。
“不想做的事就不做,不要怕。”
握着酒瓶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这话一点也不复杂,但从一个小朋友口中说出,的确让他很惊讶。
好像这一年来始终无法取得突破的原因,就是太过在意他人的目光,太过顾忌结果。
明明只是想要拍出一部好片子,却总是被无数外因扰乱视线。
原本还算平静的情绪,突然就开始翻涌。
他有些庆幸,庆幸于这一次的无心插柳中,好像终于找到了一直想要找寻的东西。
又有些唏嘘,唏嘘于那些简单却深刻的道理,自己竟然还没一个小朋友想的清晰。
郭凡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搓了一把脸。
正准备重新续起一根烟。
但下一秒,手指就停滞在了眼前。
簌簌作响的风声中,他听到了一句毫无预兆的清唱。
应和着本就让人舒适的流光,召唤出深藏在记忆中很多年的过往。
“铁道旁赤脚追晚霞,玻璃珠铁盒英雄卡”
“玩皮筋迷藏石桥下,姥姥又纳鞋坐院坝”
那声音清浅,不沾一丝来自世俗的慌乱。
人生好像突然就被逆转,他感觉自己貌似回到了十多年前。
在充满着知了蝉鸣的暑假,对着夜空,说出以后要当大导演的箴言。
好像那时候也有一个镜头中一般的小姑娘陪在身边,说我相信你的呀,以后等着看你拍的动画。
当时他有点不屑,心说我以后可是要拍大片的,拍什么动画。
但转身才发现,自己不仅没有拍出大片,甚至连想要看动画的人,都弄丢了。
所以为什么总是找不到灵感,因为人生中喷涌灵感的那个阀门,永远关闭在了小时候的盛夏。
“铁门前篮框银杏花,茅草屋可有住人家”
“放学路打闹嘻嘻哈,田埂间流水哗啦啦”
那声音继续,浮动在眼前的画面也在不断叠加。
匆匆前行了这么多年,终于回过头去看的时候。
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多么真实又完美的一部影片。
篮框银杏花,铁门简笔画。
这不是素材,又是什么?
滚滚而来的商业洪流里,自己一直都在找寻的安之若素,不就是这种足够让一整个时代都沦陷的记忆吗?
郭凡笑了一下,在这个无风的夜。
从一个小朋友质朴天然的声音中,推导出了人生中最困惑的那个解。
后面的歌,他听的有些模糊。
因为风声之中真正占据了脑海的,是两句对话——
“洛洛哥哥,我突然就不想长大啦。”
“那就.......不长大好了。”
“啪嗒~”
键盘突然被砸出一道沉闷的嗡鸣,像极了结束童年时光时自以为平常的关门音。
耳畔声音渐渐弱下。
连带着将那滴泪,轻轻蒸发........
郭凡终于抬起了头。
安静注视了归于黯淡的屏幕好半晌后,找到一个聊天窗口,抬手敲出文字。
【郭凡】:你能想象吗,我竟然被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给唱哭了。
【妙妙】:小时候我也有唱哭过你哦,只是你不记得啦。
【郭凡】:我拍好参加毕业汇演的片子了,到时候来看好不好?
【妙妙】:期待哦,是制作精良的大片吗?
【郭凡】:不是的,是........一部动画。
【妙妙】:咦?可你不是一直都想拍很厉害的大片吗?
【郭凡】:可是........我拍到了世上最美的动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