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南想坪上一抹黄
金陵东城巷子里的孩童说,放课后相约好了一起放纸鸢,谁要是来的不准时,可来不及等你。
金满楼的姑娘们说,新来的客儿要是能把大门口的鸡蛋轻手轻脚、四平八稳地竖起来,姑娘们就挨个儿敬他一杯酒。
这叫“蛋儿俏”,一种在春分流行的小游戏。就是选用一个光滑匀称、刚生下四五天的新鲜鸡蛋,把它立起来“风光一把”。
八声街怀瑾书院的学子们说,教习我今天头晕脑热上吐下泻老婆生了可以告假吗。
从古至今,喜欢考核的人终究是少数,除非他能趁机装一回大尾巴狼。
而怀瑾书院在春分当天举办的春试,无疑是一年之内装大尾巴狼的最佳机会之一。
因为遍布全大承各地的怀瑾书院将在这天同时比试,不管是出彩的个人、学舍还是作品,都会被层层遴选上报,先由州郡的长官审阅,最后送往宫中,上达天听!
要是太子殿下被我的诗作深深打动,从此芳心暗许,一段佳话……
所以,想光耀门楣吗?想名声大噪吗?想一飞冲天吗?想扬眉吐气吗?书院春试,不二选择!
诗院甲一舍:不想。
虽然不想,但是学舍试该办还得办。
“咚——”
“咚咚咚——”
听说是院长专门去金陵府衙请来的乐道大家,执一根粗壮的金漆撞木,双腿岔开站在平常用来提示上下课的大钟前,仅仅凭此一木一钟,演奏出一曲宏大乐章!
古铜钟沉重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激荡在怀瑾书院的每一片天空下,有清神明心的效果。这对于学子们稍后的发挥是有实实在在帮助的。
“南想坪”最前方的黑石制日晷盘上的阴柱偏移,刚好来到未时这条线,也就是下午两点。
此时南想坪乌泱泱站满了人,全书院的人都在这里参加春试。各学舍也排队站好。
经过上午的个人试,甲一舍的学子们表示自己面皮又变厚了,对于下午的学舍试他们毫无压力。
“花哥,不会又抽到咱们吧!”
田项润在人群中,凑到前面那人脑袋边,苦哈哈道。
如果按学舍序号来,那就不用多说直接完蛋,甲一舍无疑永远是第一个上场的。
但好在上场顺序是抽签制的,但坏在上午抽签时赵花替甲一舍抽了个一号签——
也就是说甲一舍的学子们会作为第一批学子,在院长大人的亲自监考下进行个人试。
诗院有甲乙丙丁四种划分,分别由四位太一境的儒家修者担任“上师”,比如甲舍的上师就是庞梓副院长。
此时队伍的最前面的高台上,院长等人致辞结束,书院的干事又喊话让各学舍派人上去抽序号。
“我再去抽!”
赵花痛苦地闭上双眼,咬牙切齿道。
上午个人试的时候,甲一舍作为第一拨上场的四舍之一,又刚好抽在以严苛闻名的院长前——
于是在全诗院师生的关切目光下,一干学子可谓是把节目效果弄到爆炸,气得院长白胡子乱飞!
而作为甲一舍半个领头羊的赵花,代表甲一舍一众混日子同窗期盼的赵花——他义无反顾!他勇往直前!
额……后来午间在书院食堂吃午饭的时候,赵花碗里的鸡腿都被恼火的同窗夹走了……
势必将功赎罪!
一身宽博白衫、头戴程子巾的赵花坚定地从甲一舍队伍的最前列向右跨出,系在左腰的祥云纹圆形天元冰玉随之一晃。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怀瑾书院的每一位学子腰间都有一块各模各样的玉佩,这也是怀瑾书院名称的由来。
赵花甚至不敢去看,不敢去回头,身后是几十张深情的脸,是几十对炽热的目!
话说回来,诗院按丙丁甲乙排成了四个大方阵,丙丁在前,甲乙在后。
而甲一舍作为甲舍的第一队,藏匿在四个方阵的中后方,好像偷偷摸摸干点什么坏事也不容易被发现?
于是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猫着腰,从工院学舍的后大门出发,经过日晷盘,一溜小跑钻进诗院的大方阵。
“借过、借过……”
“抱歉抱歉,借过……”
好在这个时候各条队伍都有走动的人,因此也不会太突兀……吧?
刚才喊“各学舍上台抽签”的干事立在纸箱子旁,眉头一皱,眯眼眺望草坪上一列列白衫学子的后方某处,心想这黄色从哪里冒出来的?
陈不回擦擦额头的汗水,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终于挤到陈今瑶身前。
“你怎么又来了?”
陈今瑶看着气喘吁吁的陈不回,好奇道。她早就知道陈不回“弃文从武”了,因此对他的突然出现很是惊讶。
“呼、呼……春试这么长脸的活动,我当然不能错过。”
陈不回一边大喘气,一边侧过身子来答道。
陈今瑶白他一眼,知道他又在胡扯。要真是这样,怎么上午的个人试你不来?
“你穿冬服干嘛?”
陈今瑶不解地打量一番某人的穿着,旁边其他学舍的人也好奇地瞟两眼。
虽然书院没有规定说穿哪款院服,但照今天这个天气,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轻便爽利的白色春服。因此某人一身黄就显得过于有特色了。
“我怕冷!”
陈不回聊胜于无地给自己扇扇风,嘴硬道。
这事儿还要从昨晚说起——您可还记得,上山前陈不回给白凶凶找了件自己的衣服披着——没错,就是那件还挺帅气的白色院服。
这在昨晚当然是个好主意,前世干点什么脏活累活,陈不回的校服就每每派上用场……
但是今天出门前在衣柜里找衣服,陈不回人就傻了。
儒家重礼,今天这种日子肯定要穿院服的,而且还得规规矩矩穿齐整了。可是春服刚在泥巴里“洗过”,是不可能见人的……
那么只有夏服和冬服,于是在冷死和热死间,陈不回选择了后者。
“不回——你快上台去抽签!花哥他又去了,你去拦着他!”
这时队列前后的甲一舍学子们都已经知晓了陈不回归来的消息。
这项由排在队伍第二位的田项润发起的提议很快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经由口口相传,很快到了陈不回这儿。
“啊?”
看着前面的前面的蔡涛的急切大脸,陈不回有些懵。
所以说人蔡涛是个典型书生呢,当即三言两语把众人上午是有多背以及希望没沾上霉气的陈不回能去把“不死心”的花哥给换下来。
“这样啊……行吧!”
同窗们太过热情,陈不回不好推辞,硬着头皮道。
虽然他现在只想偷摸解开扣子透透气,而不是到台上去作为刚混进队伍的“黄色冬服代表”现眼。
“快些去快些去!”
见他还想墨迹,陈今瑶催道。
“哦。”
于是在几十张深情的脸和几十对炽热的目的推搡下,甲一舍的另一位代表出发了。
高台上,那位干事正在一旁看着排队的学子摸签、登记,好在唱签有手下的别的干事……
这黄色怎么还往这儿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