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对于陈茜那冰冷的语气,温华丝毫不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之道。
从陈茜得知小芸消息便第一时间赶到这里,加上刚才紧紧抱住小芸的表现来看,陈茜并非一个冷血之人,只是可能在对待陌生人上,她总喜欢保持这样一副冰冷的姿态。
不过,当温华仔细审视陈茜之时,才发现她那冰冷的脸庞,还带着几分稚气,只是画的妆容过于成熟,掩盖了那份少女气息。温华又看了看小芸那嘴唇上涂抹着的红艳,大致可以猜测到,小芸的口红,与陈茜有着一定的关联。
“明明是个稚气的孩子,却用着大人的姿态将自己包装起来,看来这个陈茜,背后应该有一些有意思的故事。”温华自我猜测道。
随即,温华想道陈茜自己驾车前来,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有驾照吗?”
陈茜也不看温华一眼,只是走向车,打开了副驾的车门,让小芸坐下。随后合上车门,径直走向驾驶座。
“面条先生,再见。”上车后的小芸,将头朝着驾驶室的反向伸了伸,挥动着自己的小手。但反光玻璃挡住了温华的视线,因而,车外的温华并未注意到小芸的动向。
就在陈茜即将上车前,她微微回头,用着戏谑的语气反问道:“你觉得呢?大叔。”
好吧,这声大叔明显是陈茜看穿了温华的想法,故而用以调侃温华的多虑。也是,如果不是有驾照,那么以陈茜对待小芸的态度,断然也不敢冒着危险驾驶的风险。
温华略带尴尬的笑了笑,也意识到了自己那多余的担忧。
陈茜上车后,立马将车进行打火启动,然后降下了车窗,对着还站在原地不动的温华道了一句:“看在你帮助小芸的份上,再告诉你一句,大叔,女孩子的年龄别猜测,不礼貌。”
就在温华想要答点什么之时,86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扬长而去,留下温华自己一人,站在溪心小区的门口,回味着陈茜的那句话。
不礼貌?也不知道是谁那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才是不礼貌呢。温华微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去在意,但陈茜那句“别猜测”去实打实刺入了温华的心底。一直以来,温华始终保持着对周边环境的警惕,总会在与人交流中,去观察他人的言行举止,从而判断这个人的身份与年龄。
这一切还得从温华小时候讲起,小时候的温华,在与同龄人的玩耍中,被几个孩子带到了一个深坑底。旁边的孩子都比温华来得高大,且身手更为矫健。所以那些孩子们一下子就从坑底爬起,只有温华一人,被独自抛在坑底。
幼小的温华,独自一人在坑里大喊,可那些同来的孩子,只是站在坑上嘲笑,嘲笑累了,便相约而去,只剩下温华独自留在里面。就在温华极度无助中,他发现了坑旁的木板。
经过了一番费力的挣扎,温华终于摆脱了困境,当他回到地面,孩子们都早已离开。
虽然年幼的温华,最终通过自己的努力,爬上了土坑,可那一次的阴影,至今挥之不去。自从经历了那次背叛,温华的内心变得逐渐敏感,也养成了观察周边环境和人的习惯。
温华深知自己内心深处的脆弱与不安,也有兄弟曾经指出过这方面的担忧,但温华还是第一次从陌生人的口中,看到了关于自己的写照。
“切,小屁孩懂什么。”温华朝着陈茜离去的方向,嘟囔了一句。只是内心深处,始终有股忧虑,挥之不去。“难道,是我想多了。”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搭在温华的肩上,吓得温华打了一个激灵,差点转身就是一拳。还好对方及时出声,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哟,兄弟,这俩妞哪来的,挺正的啊。我看你小子可以啊,那妞开的车可是还可以,不会是你小子在外头被人包养了吧。”
发声的这位,正是溪心小区当值的保安,平时温华总称呼他虎哥。温华有个习惯,就是每次出入都会朝着保安室的方向点头问好,久而久之,也就和保安室里的几位保安兄弟,打成了一片。
而其中与温华关系最好的当属虎哥,虎哥原名林虎,是溪心小区保安的一员,平时的工作也就是坐在保安室里监管着进出门。后来有一次,温华钓鱼回来,提着满满的渔获,送给了保安室里的林虎,两人之间的关系便开始拉近。
林虎生性率直,在溪心小区的业主中,有着不错的口碑,加上林虎在这里已经工作了三四年有余,因而也颇受好评。不过林虎家境并不是很好,生活上也比较拮据。当温华得知林虎的家境问题时,便时常将自己的钓获带回,送给林虎。
“虎哥啊,原来是你,吓死我了。那两个啊,不认识,只是路上迷路了,带回来。这不是刚才开车来接回去了嘛。”温华拍了拍胸,舒缓了一口气。
“我看不像啊,你小子长得又高,人又帅,看着还有钱,我就说怎么以前不见你带个妞回来,原看是好这口啊,可以啊,这都老牛吃嫩草了呢。”虎哥继续调侃道。
温华也不去解释,只是附和性的点了点头,露出了标准的假容。大多时候,解释只会增加不必要的误会,尤其是这种调侃性的玩笑话里,较真只会显得自己过于离群。温华深谙着人前人后这一套交际之词,自然也不会太过在意虎哥话里的粗俗。
“哪有虎哥你帅气啊。”温华客套了一句,在林虎面带笑容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高楼。有时候,明知道只是客套,可若是能够留给对方片刻的喜悦之情,哪怕是片刻,这种温馨的喜悦也能够给自己的内心,带来极大的满足。
“还是挺不错的。”温华抬头望向天空,虽然夜色当前,可那云层里闪烁着的微微星光,恰如人与人之间那微妙的联系。此刻的星空,显得如此祥和,在月色的烘托之下,一切都如此自然且安逸。
“如果生活都能如此有意义该多好。”
回到家的温华,回忆着这一下午忙前忙后的种种,眼中闪过一丝平和,随后又开始变得有些黯淡。
下午主管之所以发消息催促温华加班,是因此月前温华便已递交了辞职申请。而随着温华离职时间的逼近,公司部分工作仍然无法有效交接,便需要温华将手头的交接文件列个详细清单,以方便后续接手的人员进行对接。
打开电脑,温华对着空白的文档有些发呆,回想着近一年来的工作经历,竟不知道该如何编写对接文档。
“这哪是对接文档,这茫茫的空白简直像是前半生履历的最终写照。”温华有些苦涩的自我调侃道。
但是没有办法,工作总是要完成,下周自己便要离开工作了一年左右的岗位,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主管之所以那么急,一方面是公司人员实在有限,不容易空出人手交接,另一方面也是短时间内竟是招不到合适的员工。万幸的是,温华与主管商议之后,决定采用书面文档进行交接,而后续工作的展开,温华也提前做了相应的布置。
“没事儿,若是不行,哥亲自顶上。”温华想到自己与主管东哥的谈话时,东哥信誓旦旦地拍着自己胸脯的样子,心中难免有些感动。温华的部门只有三个人员,其中东哥作为主管,一直以来都是部门的老大哥。东哥本是公司唯一的技术岗,随后公司扩招,东哥也顺理成为了部门里的主管。
“哪是什么主管,不过是个替人管事的罢了。这些年不干活,手都有些生了,说是技术岗出身,怕是现在人家都不信了。”这便是东哥闲聊时说过的话语,但毕竟身在小公司里,什么活都要会一些,所以温华也只是将这当成是东哥的一种谦虚。
“唉,往事烟云啊。”温华轻轻感叹了一句,最终还是鼓起干劲,开始编写对接文件......
周一清晨,温华如期来到自己的工位,看着空荡荡的办公桌,心想终于到了要告别的时候。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热水,温华便打开电脑将周末打好的文件传到公司电脑内,放在系统的桌面显眼位置。
“搞定。”温华笑了笑,突然感觉一身的轻松。
就在这时,主管东哥走进了技术部,看见温华正坐在工位上,便开口问了一句:“真的想好了吗?”
“是啊,辞职申请书都提交一个月了,是该离开了。”
“为什么要辞职呢?”东哥接着问道,事实上再次之前东哥已经提了不止一次,但收到的都是一个答案。
“找不到生活的意义呗。”温华苦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黯淡的神情。
“还是太年轻啊。”东哥拍了拍温华的肩膀,以一副长者的口吻说道。
“是啊,年轻嘛,总想试着明白生存的意义。”温华并不在意东哥语气里带有的一丝居高临下的姿态,毕竟年长之人与年轻晚辈讲话,多少都会带一点这样的语气,这也是出于关心。只不过有些时候,年龄差产生的代沟,并非那么容易消除,索性便全盘接纳。
之后一直到下班之前,温华都在忙着补齐最后的边边角角,尽量完善交接文件。
“也算是对东哥的一份报答吧。”下班前,温华打完最后几个字,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当他离开后,东哥需要接过他手里的活。毕竟,公司技术部重担基本压在他的身上,他也只能默默承担。所以,温华能够为他做的,便是尽量将后续可能预想到的问题写在文档里。
“明明老板什么都交给你,工资还不给你提,你怎么不考虑换个岗位?”温华又再次想起之前与东哥的谈话。
那时的东哥说道:“老了呗,现在如果我离开,怕是没人要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有想法。”
是啊,年轻。是啊,年轻嘛。
温华长叹一声,打了他在公司里最后的一次卡,独自离开这座工作了将近一年的大楼,。这一刻,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包袱。或许,却又不曾卸下?
“未知的未来,年轻的我,来了。”挥了挥手,温华头也不回的迈向了车站,在城市的夕阳里,踏上了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