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对于习惯了工厂上班的人来说，时间是廉价的。

　　拿到这个月的工资，再盼拿下个月的工资。

　　一天12个小时上班，回去洗洗睡觉，等着第二天上班。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尽管王山在焦急的等待着结果，但工作生活还是按部就班的进行。

　　作为底层员工，他没有太多选择的权力。

　　似乎公司在罗刹国的分厂真的很需要人，王山并没有等待太久。

　　仅仅3个工作日，公司便通过调离申请，人事的贵人破天荒的约谈了一回王山。

　　作为大公司底层的作业员，人事这个部门是很难接触到的存在，除了进厂和辞工，王山做了8年的底层员工，第一次被单独约谈。

　　资本家果然是剥削成性的，去国外分厂工作并不容易。

　　王山被要求签订8年的新合同，头两年也不能回国探亲。

　　而相对应的，公司也给出了福利:会给予王山中专学历提升大专的机会，并安排学习罗刹文，工资也将得到小幅度提升。

　　对于决心去国外找媳妇儿的王山来说，只要能成个家，这些都不是问题，一股脑答应下来。

　　随着某人去罗刹国工作的消息在车间传开，王山一下成了名人。

　　这年头国人自信心尚有些不足，对于国外普遍有着向往。

　　厂里也许很多人都有过出国的想法，但总被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付诸行动，反倒是让王山这个土帽儿拨了头筹。

　　于是熟悉的不熟悉的都要求王山请客，这算是厂里一种陋习了。

　　辞职的、升迁的、年终奖发的高的，总会被人桑措着摆一桌。

　　王山不喜欢这样，在车间里并没有几个朋友，平时聚餐也从不参加。

　　但他不懂的拒绝，在敷衍了几个人之后，便终于妥协，承诺离开之前在黄鹤楼摆上一桌。

　　搞定了同事，王山开始为这次远行做准备。

　　护照签证啥的不用操心，作为全球500强公司，市里的龙头企业，王山不用亲自去跑，只需提供个人资料和证件，公司便会分分钟搞定。

　　出租房也不急着退，距离调离的时间还有小两个月。

　　倒是老家那边要安排一番，毕竟这一走，便是好几年不回来了。

　　领导这次痛快的批了一周探亲假，王山便匆匆坐上回老家的火车。

　　老家的房子有小两层，独院独户的。这要是在工作的城市鹭岛，怕是没上千万拿不下来。

　　但在农村，这样的房子连当婚房的资格都没有。

　　留在村里当农民，种那几亩山地，连自己都养不活。

　　年轻人只能出去打工，老了被社会淘汰才会回来养老。

　　女人也不愿意嫁到农村，也就使得农村光棍扎堆。

　　男人有把子力气的都出去拼搏，只剩下老弱妇孺留守。

　　土地大部分被荒废，房子也很多没有了人烟。

　　王山孤家寡人的，房子平时也没有人住，才建起来4年，外面看着还挺新，就是屋前屋后长满了杂草。

　　打开厚重的防盗大门，地板上、墙上、家具上铺着满满的灰。

　　放下行李，角落里找出清洁工具，王山开始打扫。

　　这是个浩大的工程，足足废了两天功夫才将屋里屋外收拾干净，连同院前院后的杂草杂物一并处理掉，整个人已是累的不成人形。

　　“呼”

　　王山舒了一口气，揉着发酸发痛的胳膊，摊坐在沙发里，拿起手机给最亲近的姑姑打去视频电话。

　　远行在即，总要和亲人说上一声的。

　　视频接通，先家长里短的问候了一番，才说出了远行计划。

　　那边的姑姑很是开明，面提贴耳的嘱咐了一番，又主动揽下了接下来几年帮王山打理老家事务的活，让某人心里大大的感动了一把。

　　“有个长辈关心的感觉真好！”

　　挂断电话，王山又依次打给了哥哥姐姐。

　　父母在的时候，兄弟姐妹是手足至亲，父母一旦过世，很多兄弟姐妹就成了普通亲戚。

　　和哥哥姐姐的通话，远不如和疼爱他的姑姑亲切。

　　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拜托哥哥打理好父亲的坟墓，和姐姐唠叨了一会儿，给亲人的通话就全部结束了。

　　至于朋友，完全不存在的，一起长大的发小早已各奔东西。

　　由于混的不好，过年也从不回家，只是在清明节回老家祭祖，和同龄人回家的频率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大家早就没了联系，王山也想不到要打给谁了。

　　休息一天，感觉身体恢复的王山开始做离开前的最后一件事——给父亲扫墓。

　　等扫完墓，就可以回公司耐心等待出国的时间了。

　　只是，王山似乎刻意忽略了抚养他的那个爷爷，更没想到这一去，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