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别抽了，小孙年纪轻不懂事，得让他吃点苦犯点错，才能知道钱没那么好赚。”

　　又到了午饭时间，一个工友刚吃完饭，看到工头还在那吧嗒吧嗒抽烟，忍不住开口道。

　　“就是怕他年轻。”

　　工头吐出一口烟雾，皱着眉头道：“你们别看他嘴巴犟，实际上特别容易相信人，万一要是遇到什么骗子把他坑害了……”

　　“瞧您说的，这年头是法治社会，金城这种省会城市哪有那种东西，我看啊，他现在指不定在旁边哪个角落躲着，想回来又不好意思呢。”

　　工友一边宽慰着，一边走远。

　　听工友这么一说，工头微微一愣。

　　还真像这么回事。

　　小孩子总是把面子太当回事。

　　如果孙凯在外头吃了亏，肯定不会立马就回来。

　　非得捱个几天才能够。

　　而且这小子肯定会说是自己看不上那家公司，所以才会来的。

　　想到这里，工头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

　　工头刚刚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

　　现在可是已经过去了两天。

　　两天的时间，不管她找没找到工作，身上的钱也该用的差不多了。

　　这小子，该不会宁肯饿着肚子，也要撑门面吧？

　　工头有些担忧，忍不住往工地门口的位置瞄。

　　可门口却是空无一人，只有洒水器在喷出水雾减少扬尘。

　　突然，工头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喂，看什么呢？”

　　这是……小孙的声音？

　　工头的脸色明显一喜，但旋即又恢复成平日里那种苛刻的嘴脸，回头道：“哟，没饿死在外面呢？”

　　“你就盼着点儿我好吧。”

　　孙凯翻了翻白眼，将一个长条状的物体塞进工头怀里，“喏，归你处理了，其他人我也懒的去招呼。”

　　“这是？”

　　工头低头一看。

　　是一条有着鲜红包装的香烟，软华子。

　　这烟不便宜啊！

　　就算一条拿能便宜点儿，那也得五百多了。

　　这小子，总共才带了多少钱出去。

　　该不会是在门口小卖部赊的吧？

　　想到这里。

　　工头皱了皱眉，把烟又递回去道：“你买这么好的烟干什么，想回来就回来，还怕人说几句闲话了？拿去退了。”

　　“让你抽你就抽，废什么话。”

　　孙凯接过烟，直接撕开包装拿了一包出来，接着抽了两根递给工头一根，勾了勾手：“借个火。”

　　工头有些不愿意。

　　但他知道，像他们这样讨生活的人，很难迈过去这个坎儿，迟早会因为各种原因好上这一口。

　　孙凯这幅模样，明显是有心事了。

　　算了，抽就抽吧。

　　一会儿去帮他把这六百块钱还上。

　　工头从沾满灰尘的衬衫口袋里掏出火机，丢给孙凯。

　　孙凯将嘴里叼着的华子点燃，猛吸一口。

　　接着眼泪就被呛了出来，连连咳嗽。

　　“嘁——”

　　工头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到底是嫩娃娃，抽个烟都能呛着。

　　好半晌，孙凯才从咽喉处剧烈的刺激中适应过来。

　　“我找到工作了，今天是回来收拾衣服的。”

　　听到这话，工头拿着火机正要点烟的右手微微一僵。

　　找到工作了？

　　要离开工地了？

　　工头将点烟的动作完成，缓缓吐出一道烟雾，“什么待遇？”

　　说起这个，孙凯低落的心情瞬间好了，眉飞色舞道：“说出来吓死你！底薪7000带提成，交五险一金还包食宿，你看，这是我拍下来的宿舍照片。”

　　说着，孙凯掏出手机，给工头看照片，“你看看，你看看，人家这才叫宿舍，咱们这叫啥，也就比狗窝强点儿！”

　　“老刘那一脚味儿，老张的呼噜，还有你，你老是说梦话，很吓人知不知道？”

　　“哈哈哈，这图片上的房子，可是我一个人住！羡慕吧？”

　　工头仔细的看着孙凯拍下来的照片，其中有不少是自拍，渐渐的，工头皱着的眉头松开，问道：“你画的画真这么好？”

　　现在他已经相信孙凯确确实实找到了一份正经工作。

　　这也让他放下不少心。

　　但对于孙凯的画，他依旧表示一定程度的质疑。

　　“当然了！”

　　孙凯看着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工头有些牙痒痒，没好气道：“就面试的时候，我啥画不说，当他们面画了一张画，结果你猜怎么着，老板当场拍板要用我了！”

　　“跟我一起应聘的什么清大的、京大的高材生，全被我比了下去。”

　　“你就说厉害不厉害吧？”

　　还真有那么厉害？

　　工头实在想不出孙凯还有什么其他理由被看上，于是很快就相信了。

　　接着就想起宿舍里还有不少孙凯的画稿呢，这要是留下来，以后等孙凯出名了，那还不得卖出大价钱来？

　　想到这里，工头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些废掉的画你还要吗？要就带走，不要我就当废品卖了。”

　　“卖吧卖吧，几个钱啊，看你那抠搜的样儿。”

　　孙凯作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挥了挥手。

　　再然后，两人都沉默了。

　　直到一根烟抽完，孙凯才将烟屁股摁在鞋底下面碾灭，声音低沉道：“谢谢。”

　　大概是很少抽这种烟，工头还在对着烟屁股使劲，没有说话。

　　“我跑了这么多地方，只有你给了口饭吃，我一直记着。”

　　孙凯抽出一根华子又递了过去，接着道：“多的话不说，等我赚了钱，带你吃好吃的喝好喝的，还有那啥也给你安排齐全了。”

　　咳咳咳~

　　工头可能没见过什么世面，但见过的龌龊倒是不少。

　　孙凯的话一落耳他就知道说的是个啥，饶是老烟枪的他也被呛了下狠的。

　　“滚你娘的蛋，毛都没长齐搁着扯什么犊子？”

　　工头一巴掌拍在孙凯的头上，把他拍的一个趔趄。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记得把肾养好！”孙凯捂着头哈哈笑着跑远。

　　“学坏了啊……”

　　工头抽着烟，看着孙凯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孙凯要离开，说实话他是有点儿不舍。

　　毕竟从最初弱不禁风开始，孙凯一直就是他带着的。

　　这种体格也就是他动了恻隐之心收留了下来，换别的工地干不了两天就得结账走人。

　　所以他一直把孙凯当弟弟看。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知道孙凯这个人对画画有多么执着。

　　所以，出去也好。

　　这么执着的人，工地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也许，真的能闯出名堂来呢？

　　………

　　………

　　初心时尚的门店，因为不是初始门面，省去了很多繁琐的报批手续。

　　从许森二人接手开始，没过几天就进入了装修流程。

　　拆除旧有装修花了五天。

　　新的装修用了二十五天。

　　总计一个月的时间，六百平方的面积全部大功告成。

　　这也得益于那家海辰装饰的高效率。

　　光是施工人员，就分了三个班组来回倒。

　　都说慢工出细活，按理说这么快完成，是达不到预想中的装修效果的。

　　但验收的时候许森也一同到场，花费了数个小时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饶是以他两世的经历，也没挑出来半点儿毛病。

　　这让许森心里留意了起来。

　　这种高效率的装修公司，完全可以建立起长期合作关系嘛。

　　就这样，距离结算还有两个月的时候。

　　第一阶段该花的钱全部花到位了。

　　门店转让金加装修加各种照明桌椅设备，还有提前付到半年的租金，总共花费了两百六十万系统资金。

　　而工作室相对来说要少很多。

　　包括办公室，包括七套公寓，还包括老冯要买的设备。

　　加起来也才花了不到二十万的样子。

　　系统资金剩余超过七百万。

　　许森接下来，就要想办法用光这七百万。

　　目前来看，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生产服装。

　　第二，烧钱打广告。

　　至于员工的薪资待遇什么的，那都是小钱，根本不值一提。

　　“喂？小孙啊，什么事儿？”

　　许森正在家里上网找广告公司呢，孙凯的电话打了进来。

　　“许总，第一稿已经画出来了，您是过来看看还是我发给您？”

　　孙凯用软件制图是新学的，但在大学待了几个月，也有一定相关的基础。

　　而且，他的学习能力很不错，仅一个月不到就能自己上手制图。

　　这让许森打算再招一个人的打算落空。

　　听见孙凯的话，许森微微一滞：“我不是昨天才给你提的要求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孙凯还没回答，许森就听到老冯说话了，只不过离手机远了点，声音不是很大：“这小子憋着劲呢，你下达任务后他就在工作室干到了现在，一宿没睡。”

　　一宿没睡？

　　许森忍不住扬了扬眉毛。

　　孙凯这个年纪，打游戏通宵他觉得还挺正常。

　　加班通宵？

　　还是主动加班通宵？

　　这多少有点儿不合理。

　　再对比一下自己这么懒散的状态，许森竟然隐隐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不行。

　　工作室的目的是亏损，又不是盈利！

　　加什么班？

　　不准加班！

　　不仅工作室，就连门店那边的员工。

　　也一律不准加班。

　　而且如果能顺利亏损的话，许森还想要把这些宝贵的人才带到下一个项目上去呢。

　　到时候员工越来越多，很容易彼此受到影响。

　　加班这种歪风邪气，绝对不允许蔓延开来，一定要及时制止！

　　想到这里。

　　本来并不打算亲自过去的许森，立马对着电话道：“那你们等我，我这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