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之念大脑一片空白。

　　是梦吗？

　　还是自己临终时的妄想？

　　青年道者不知道晏之念的想法，上下打量她一番后，笑着说道：“看来潮流果然是不断循环的，你现在的穿着和我那时流行的也差不多。”

　　他在说什么？

　　晏之念大眼睛中透露着浓浓的不解。

　　“滋滋……听得到吗……滋滋……晏队员……”

　　耳机中突然传出了声音。

　　晏之念还没来得及反应，青年道者便摘下了她的耳机，做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戴在了自己耳朵上。

　　“喂，是我。”

　　青年道者答道。

　　晏之念吃惊的发现，此时青年道者的声线完全变化，听起来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晏队员？太好了，你还活着！王级小队已经快到了，你再坚持一下！现在信号干扰的厉害，我们无法得到现场的画面，赤怖虎妖情况如何了？”

　　耳机那头传出如释重负的声音，庆幸自己没有见证又一个生命的消散。

　　“赤怖虎妖的话……”

　　道者瞟了一下远处那具庞大的虎尸，“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那可是七级灾祸，怎么解决的？！”

　　“呃…解释起来有点麻烦。”道者挠了挠头。

　　“这是很重要的战场情报，晏队员，请务必说明！”

　　“嗯…刚才，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球，撞向了赤怖虎妖，然后斩断了它的脖子，然后它就死了，嗯，就是这样！”

　　“红色的球？斩断？就这样？晏队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很清醒。”道者脸都没有红一下。

　　“那就好，晏队员，你可以描述一下那个红色的球是什么样子的吗？”

　　“大概，像一个燃烧的西红柿？”

　　“燃烧的西红柿？晏队员，你确定你没有开玩笑吗…滋滋…晏队员…滋滋…”

　　道者掐断了联络装置的信号。

　　“很抱歉。”道者换回自己的声线，将耳机递给晏之念，“人间的情况比我想象中复杂一点，所以我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的存在。”

　　晏之念愣愣接过耳机，思绪万千，却只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是谁？”

　　“我是谁？你是问我的名字吗？我叫秦渐。”

　　青年道者，也就是刚刚降临人间的昆仑之主秦渐，温和一笑。

　　“我不是问你的名字！”

　　晏之念激动起来，“我是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能挡住赤怖虎妖的热息？为什么你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它！？”

　　“为什么？”秦渐不明所以，“因为它很弱啊。”

　　“弱！？那是七级灾祸，你怎么能说它弱！”

　　晏之念突然情绪失控，她扯住秦渐的衣襟，歇斯底里。

　　“你凭什么说它弱！凭什么！凭什么……”

　　她扑在秦渐怀里嚎啕大哭。

　　为什么哭呢？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因为劫后余生，但也有可能是突然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坚持，突然成了一个笑话。

　　是啊，赤怖虎妖很弱，弱到只能一分钟毁灭一座城市而已，但就是这么弱的生物，刚才也轻松带走了数以十万计的生命。

　　如果赤怖虎妖也弱的话，自己算什么呢？

　　那些被夺走的生命又算什么呢？

　　“你累了。”

　　秦渐的手在晏之念头顶轻柔拂过，晏之念的身体便顿时瘫软，进入了沉稳的梦乡。

　　秦渐单手接住晏之念，小心地将她靠墙放在地上。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情绪会失控，可能是我刚才说错话了。”

　　秦渐闻声道歉，声音传入晏之念耳中，传入她的梦乡之中。

　　“我离开人间太久太久，已经没办法和你们共情，所以无法体会你们的喜怒哀乐，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人了。

　　“今天让你有了不愉快的经历，我会想办法补偿你，但是现在，我暂时要去忙自己的事，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

　　秦渐直起身，背负双手，语气恢复了平静。

　　“看了这么久，你也该出来了。”

　　“抱歉，只是突然之间看到某个千年木头有了桃花运，想要多看几眼而已。”

　　秦渐背后的墙壁突然隆起，一个人形渐渐成型。

　　“这种情况，应该算是你的失职吧？”秦渐面无表情看着远处的无头虎尸，和那数十公里被毁为废墟的城市。

　　“牧土景尊夏元辰，或者说，天斗总指挥？”

　　背后的人影已经显出了真形，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胡渣唏嘘，气质颓废。

　　“听到七级灾祸出现时，我人不在京华，当我赶来时，你已经将它解决了。”夏元辰惨然一笑，“这次多亏有你，不然京华市可能就没了。”

　　“我也还是降临晚了一步。”秦渐眼眸低垂，“剩下的收尾就是你的事了。”

　　“毁掉的建筑可以重建，逝去的人却回不来了。”夏元辰眼中寒芒一闪，“今天的事，必须有人负责！”

　　“建议你先查查你们天斗的内鬼。”

　　“我已经大致有头绪了，不仅能控制地仙境的妖兽，还能调虎离山将我引出京华市的人，总共也就那几个。”

　　“该杀几个人了。”秦渐说道。

　　夏元辰沉默不语，曾经一起对抗灾祸的同伴，不想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半晌后，夏元辰恢复精神，拿出一份文件袋。

　　“不说这件事了，知道你要来人间之后，我自作主张调查了一些事，希望不会引起你的不满。”

　　秦渐接过文件袋，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张纸，记载了短短几行信息。

　　“秦勇，男，籍贯北陵市长乡镇，旧蓝历1979年3月4日生人，建筑工人，新蓝历7年死于北陵市引魂船事件。”

　　“张凤婷，女，籍贯北陵市下河镇，旧蓝历1981年11月23日生人，文员，新蓝历7年死于北陵市引魂船事件。”

　　“秦溪，女，籍贯北陵市长乡镇，旧蓝历2008年8月8日生人，京华大学教授，新蓝历34年病逝。”

　　“姜守炎，男，籍贯京华市北区，旧蓝历2006年1月13日生人，京华大学教授，新蓝历21年死于京华市冰焰凤凰动乱事件。”

　　“姜瓷月，女，籍贯京华市北区，旧蓝历2035年10月29日生人，京华附中初三学生，新蓝历10年失踪于京华市引魂船事件，判断已死亡。”

　　在这五段记载之下，还有一段文字。

　　“秦渐，男，籍贯北陵市长乡镇，旧蓝历2000年1月1日生人，北陵大学大二学生，于旧蓝历2020年2月2日失踪，判断已死亡。”

　　秦渐看着短短几段文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缓缓问道。

　　“引魂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