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气运
拉琵亚哈哈大笑。
“不愧是昆仑之主,就凭你刚才那一手,就已经超越之前与净土为敌的所有神明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藏拙了。
“闲聊到此结束,你我之间,今日只决生死!”
拉琵亚浑身被神光包裹,一股圣洁的气息弥漫于宇宙之间。
“我名拉琵亚,我名万界牧首。
“你纵为一界之主,亦为我掌中羔羊。
“诸天万界,皆为我的牧场!”
拉琵亚的声音,宏大而空灵,一字一句,传入秦渐耳中。
话音落下,一股吸力从背后传来,秦渐回头看去,一个黑洞撕破空间,笼罩而来,只是一个念头的时间,他就被包裹入其中。
“在你陨落之前,我送你一段旅途,一段诸天万界的旅途。
“慢慢在其中挣扎,慢慢在其中忏悔,慢慢在其中感悟,何谓不可忤逆!”
拉琵亚怀抱羊羔,眼含怜悯,面露慈悲,整片时空沉寂下来。
秦渐陷入黑洞之中,已经不知过了多少年月。
他只觉自己穿梭在无数世界之中,一段段见证,如潮水涌来,又如潮水退去。
他见过一尊黑色的将军纵马奔驰于荒原之上,所穿盔甲,骇似恶鬼,胯下神驹,奔驰如风,在他身后,是百万惨死冤魂环绕,仿似随风而起的披风,遮天蔽日。
他见过一名少女跪坐于河边,在河中央,是一名俊美的少年,不着片缕,河水堪堪没过他的下身,少女少年对视着,无边荷花在他们的世界外次第开放。
他见过一个高耸入云的巨人,一拳一拳叩砸着山脉,巨石碎落,将巨人膝盖掩埋,可是巨人没有停下,在被砸开的山脉中,有建筑的残骸显现。
他见过一团黑色的粘稠液体,变化成各种生物行走于世间。
他见过两只巨狼追逐日月,天空呈现一片昏黄。
他见过血雨淋漓,万物凋零,无数奇异的生物相互撕咬。
他见过,他来过,他走过。
“一段不错的旅途,但也到此为止了。”
秦渐叹气,挥剑斩破天际,一步一步,回到了拉琵亚面前。
刚才发生的一切,原来只是刹那间的事。
拉琵亚面露震惊:“你是如何做到的?”
秦渐淡淡一笑:“我早已游览过诸天,不想再来一次,所以就回来了。”
“我小看你了。”拉琵亚脸色终于凝重。
“我知道。”秦渐说道。
拉琵亚放下羔羊,缓缓吟唱,现出真正的神明手段。
“众生混沌于世,皆为因果子嗣。
“凡间之事,知愚行痴。
“不知生死,骸骨难拾。
“寄残躯于天,今日天有旨:
“共唱古老太阳的最后一段悼世词!”
随着拉琵亚的吟唱,一颗古老垂死的恒星降临与两人头顶,整片空间开始禁锢,纵使是秦渐,全身也有了不自然的粘稠之感。
秦渐抬头,已然明白。
向他而来的并非一颗星辰,而是一片星系的亘古怨念。
“你杀死一颗恒星,等于毁了整个星系,这不应该。”
秦渐叹气,既然自诩神明,应当有神明的担当。
“强大如你,也一筹莫展了吗?”拉琵亚微笑道。
“说句实话,我对你的行为有一点生气了。”
秦渐长剑凭空一挥,斩断空间禁锢,淡漠说道。
“我自执掌剑道气运以来,便将自身实力分为九层,一层一剑,层层封锁,唯恐惊扰乾坤。
“而你不思神责,乱用神力,无数因果,却叫众生替你承担,你是当真听不到,那颗恒星的哀嚎吗!?
“今日,我秦渐便为你拔剑,只是不知气运九剑,你能承受到第几剑。”
秦渐高举手中黑剑,声如雷音——
“第一剑,名为长安祸土。
“我尚未入道时,遇见一部落,奉邪石为神,祸乱四方,我斩其长老,剖石得胚,炼以为剑,取名长安祸土。
“此剑伴我十数万年,从未离弃,乃我剑道的见证者。”
长安祸土,一剑纵斩,斩断垂死之恒星,剑气浩荡,扑杀淡漠之神明。
拉琵亚心跳轰鸣,脚下羔羊一跃而起,现出神兽法相,拉琵亚抓过九颗星辰,铸成神环,打入羔羊体内。
然而羊羔喋血,神环泯灭,才堪堪将剑气挡下。
拉琵亚心神不宁,抬头一看,却发现秦渐已经举起了第二把剑。
那把剑,剑身晶莹剔透,闪现出无数流光。
“第二剑,名为人间锦绣。
“我初窥大道之时,自封修为,享百年凡人生活,寿终正寝,褪凡入圣,我便将凡躯化烬,炼以为剑,取名人间锦绣。
“此剑象征着我凡人的过往,象征着我看过的人间。”
人间锦绣,流光四溢,光芒洒向两人周围的无数星辰,流光落下,每一颗星辰上都站起一个虚幻的人影,抓住流光,固形为剑,一齐向拉琵亚杀来。
拉琵亚急忙张开诸天万界,伸手一抓,从每个世界都抓出一个拉琵亚,迎战群星上显化的无数虚幻人影。
然而这时,秦渐已经举起了第三把剑。
这把剑,遍体赤红,隐隐传出雷鸣电吼之声。
“第三剑,名为焚麟。
“我未修成地仙时,天地间有四异兽为乱,我斩其首恶火麒麟,镇伏四方,火麒麟精魂被我所抽,炼以为剑,取名焚麟。
“此剑象征着我未得道时的热血与追求,象征着无尽的希望。”
焚麟灼灼,净火灭世。
一剑斩下,拉琵亚只觉浑身神血都开始沸腾,七情六欲全部被点燃,整个人如同置身炼狱,没有思绪,只剩下痛苦。
他再也没有神明的架子,哀嚎出声,从诸天万界抓来的拉琵亚们身影渐渐不稳,星辰众剑占据了上风。
“你的欲望越重,这一剑越强,看来,你已经见不到第四剑了。”
秦渐再次提起长安祸土,走到了拉琵亚的面前。
“不要……”拉琵亚面露哀求。
“这样的哀求,你听过多少次?又是怎样回应的呢?”
秦渐一剑刺穿拉琵亚的胸膛。
“大概……也是这样吧?”
拉琵亚的身体崩溃了,祂的尸块,祂的灵魂,祂的遗憾,祂的不甘,皆碎作一团一团,在神力的包裹之下,落入脚下的昆仑。
正在与昆仑半神战斗的净土使徒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齐停手,抬起了头。
火红的天空浮现出纯白的极光,落下了金色的雪。
雪花洒满整个昆仑。
枯竭的河流涌出清泉,汨汨的水流,汇聚成大江大河。
荒凉的沙漠长出绿芽,一点一点的绿洲拼凑,还原出曾经的丰茂。
断裂的山谷,死寂的深渊,无人的城邦,灭绝的物种。
曾经被永恒净土祸乱百年的昆仑,这一刻焕发了全新的生机气运。
只有净土使徒面露绝望,他们痛哭流涕,亲吻地面,撕心裂肺。
他们知道。
神明已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