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正待得不耐烦,忽见门外走进来一男一女。
男的年纪已是不小,两鬓微白,虽然气色很好,但是眉眼只要一动,便能看见很深的皱纹。
单从皱纹来看,十之八九也有六十岁。
她身侧跟着一个女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依稀可以看到鼻子和脸型有他的影子。
这二人显是父女。
那年轻女人个头十分高挑,穿一身青色长裙,长裙很是宽松,笼罩在里面的躯体格外修长。
但见她眉目如画,云鬓雾鬟,嘴唇红而润,眼中神色平和,自有一股温柔端庄的气质。
魏江在里面身后说道:“这就是陈家父女。”
原来这男人就是陈长,年轻女子就是陈见月。
李铭见到她如此年纪,估摸比自己只小不大,忽又想起关于楚家、黎家的那一段纠葛关系。
要是魏江所说不错,以自己跟黎雾的关系,按资排辈,自己倒还要叫她一声小姨。
不由得心中好笑。
陈长一出现,众人便都停下说话,均满怀敬意的看向他。
陈长微微一笑,谈吐虽然极是周到谦和,但语气中自有一股不怒而威之势。
他说完话,想众人敬了杯酒,便宣布新年联会正式开始。
只见有几个漂亮女人出来跳舞。
李铭随意看看,忽听得身后有人轻声叫自己的名字。
他转过头去,只见是陈见月。
陈见月冲他微微一笑。
“李先生,你好。”
“你好。”
“李先生,第一次参加联会,觉得怎么样?”
李铭摸了摸耳朵,说道:“还行吧。”
陈见月道:“看来李先生并不满意。”
李铭笑道:“我是个乡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无从比较,怎么会知道这联会好跟不好呢?”
忽听一声冷笑,不知何时,许雪亭走到近处,接口道:“还知道自己是个乡下人。”
陈见月说道:“李先生是谦虚之言,别人第一次来参加,要么是手足无措,要么是兴奋难当,我看李先生气定神闲,也不跟人多说话,想来是大有见识。”
李铭道:“我跟这里的人都不认识,说什么话呢。”
陈见月道:“李先生,与赵敏、纪家姐妹,还有京天,不都是朋友吗?”
李铭道:“他们当我是朋友,我自然当他们是朋友,现在我跟诸位失合,只怕说的太多,反倒害了他们。”
陈见月微微一愣,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白,随即洒然一笑,道:
“什么事情都讲一个理字,你在船厂的生意,是公公正正做的,那怎么会失合?而且十强虽是一个整体,但毕竟有别,你跟许家、马家、段家有过摩擦,跟别家没什么关系。”
李铭道:“只怕你说的漂亮,实际没那么简单,公公正正这四个字说的好听,难道我没有公公正正吗?”
陈见月道:“公正与否,本来司法早有判决,我听说是许氏会计事务所,一名姓刘的男人,见财起意,挪用公款,才导致这样的结果,所幸这笔钱,也已经追回来。”
“李先生说失合,其实也未必如此,大家不过是一场误会,我看李先生胸怀若谷,难道还在介意船厂的事情?”
李铭心中好笑。
这话说得,好像他自己小肚鸡肠,得理不饶人似的。
“陈姑娘,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许家、马家、段家的意思?我瞧有人未必跟你想的一样。”
他目光看向许雪亭。
许雪亭始终冷脸斜睨他,此时听见这话,嘿嘿冷笑。
陈见月说道:“这是我的意思,也是许家、马家、段家的意思,大家都是被姓刘的人害了,李先生既以追回钱款,又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李铭一怔,没听明白她什么意思。
“拒人于千里之外?”
陈见月说:“早在之前,我就对李铭这两个字,如雷贯耳,这次新年联会,有幸跟李先生认识,本想着结交一番,可以做个朋友。”
“但是我看李先生防备心十足,似乎并不认同我的善意。”
魏江和周瑾听见这话,都不约而同看向李铭,心中不由得微微跳了两下,紧张起来。
李铭注意到他二人目光,心中霎时明白过来。
魏江和周瑾作为滨城商会的人,跟十强家族只有敌对关系,没有朋友关系。
如果李铭此时倒戈向陈见月,接受十强家族的邀请,那么……
魏江和周瑾不免紧张。
因为在任何人眼里看来,李铭都没有理由,拒绝陈见月抛来的橄榄枝。
可是李铭的回答,却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交朋友嘛,我本人是很喜欢交朋友。”
“但是我这个人,有个大大的优点,也有个大大的缺点。”
陈见月微微一笑,问道:“什么优点?什么缺点?”
李铭说道:“优点是不管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只要真心跟我李铭做朋友,我李铭都对他肝胆相照,更不用说什么利益不利益,阵营不阵营,只要志趣相投,对方无所畏惧,我不会把人家拒之门外。”
言下之意是说,就算他跟十强家族不和,但是十强内部中,如果有真心愿意跟他结交,不害怕“阵营之分”的,他都“照单全收”。
陈见月微微颔首,露出赞同之色。
“这优点好得很啊,缺点呢?”
李铭道:“缺点就是我这人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怪只怪我没有生的再笨一点,不然真的糊涂糊涂,那也就算了,可惜我最不爱稀泥抹光墙。”
“倘若不是真心实意跟我交朋友,只是做做表面功夫,为了什么狗屁利益,狗屁面子,那我不愿意,我也装不出笑脸,我宁可吹胡子瞪眼,更加畅快。”
他说着,双眼凛然朝许雪亭看去。
原来许雪亭听他说话,始终冷笑不已,眼中满是不屑厌恶之色。
此时见他忽然看向自己,神威凛凛,霎时之间,好像要冲上来似的。
许雪亭顿生惊惧,冷哼一声,不愿再招惹他,收敛了许多。
陈见月始终不转头,宛如不知道许雪亭在身后。
她听李铭说完缺点,明知他意有所指,暗示自己不是真心交友,只是用交友之词,来试探他,也不生气,反而莞尔一笑,道:
“李先生真是快人快语,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
李铭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
陈见月微微一叹,道:“李先生无欲则刚,自然能潇洒处事,可惜世事不能尽如人意,有时候就算不喜欢,也要虚与委蛇。”
李铭道:“你是天之娇女,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陈见月嘴角微微勾起,并不回答。
眼神中不以为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