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心头微动,不知道这个已为人妇的小娘子,叫自己去楼上房内要说些什么?
孤男寡女,有什么话不能在厅上说?
反正旁人离得远又听不见。
为何要趁京天不再,偷偷将他叫道楼上单独去说?
饶是那个男人,都不免胡乱猜测。
只看她云鬓雾鬟,双眉秀美,微微聚拢,眼中似有无限愁色,隐而不发。
心想婚前与她见面,此女眉眼中多含俏皮欢笑,说起话来也大都可爱有趣。
婚后初为人妇,不仅全无半分喜悦甜蜜,反倒还失了先前的欢悦。
想起那日结婚时,段玉意气风发,实是喜色无限,但顾惜眉目却尽是空虚假笑,料想她定然对这个丈夫不甚满意。
多半是家族联姻,不能拒绝,是以才没多少欢喜,反倒忧愁。
顾惜见李铭沉吟不语,不知他是何用意,又轻声询问:“李大哥,请你到我房内一叙,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李铭抬头,见她双眼柔光似水,虽无之前少女顽皮模样,却多了妇人的成熟艳丽之色,心中不由为之一荡,当即点了点头。
他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见了貌美如花的女子,都不免怦然心动,浮想翩翩。
先前顾惜虽然貌美,但幼稚俏皮,他身侧年轻女子甚多,是以对此类并无兴趣。
如今见她变得成熟稳重,反倒较之前更有魅力。
“也不知道她叫我上楼,要跟我说些什么?”
“奥,是了,她不喜欢段玉,所以定然不会为他保持忠贞。”
李铭上一世与这些富贵之家早已看透。
往往联姻者,大都无爱。
婚后各玩各的,绝不在少数。
是以就算顾惜做出什么出格事情,他也不会惊讶,反倒觉得平常。
“如果她要跟我好,那我同意还是不同意?”
“嗯,是了,我跟段玉也没什么交情,那日在婚宴上,我好心祝福,他却给我脸色,那我就算给他戴一顶大大的绿帽子,也不算亏欠他。”
“更何况是他媳妇自己主动,我最多顺水人情,没有拒绝,就算我拒绝了,顾惜不高兴不说,说不定还会再找别人,翻来覆去,段公子这乌龟是做定了,至于谁给他戴帽子,那倒是没什么分别。”
李铭心中自己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又觉好笑,竟然不由的吃吃笑出声来。
顾惜回头张望,不明他为何忽然要笑,眼中流露些许疑惑。
李铭将嘴巴闭上,眼中含笑。
顾惜冲他微微一笑,打开门说:“李大哥,请进吧。”
李铭点点头,走进屋内,见里面摆着一张雕花大床,房间甚大,旁边还有桌椅沙发,一应俱全。
他不禁多看了雕花大床几眼,心中砰砰乱跳。
顾惜请他坐在沙发上,亲自又倒了茶水给他。
之后东拉西扯说了很多闲话。
从融创会说到上次梦楼。
言辞中频频夸赞他能力非凡,投资独具眼光,运气也奇佳,实是生平所见唯一一人。
李铭先听她夸赞,心头略乐。
他虽知是拍马屁,但到底好听话谁都爱听。
听得多了,便觉奇怪。
难道顾惜叫他进来,就是专门跟他叙旧拍马的?
或是顾惜有什么有求于他,所以先提前事情,拍他马屁,好叫他高兴之后,忘乎所以,能痛痛快快答应下来。
李铭本以为她要说什么要紧话,但是听她一直东拉西扯,不觉有些无聊。
忍不住道:“顾小姐,你有什么话想说,不如直言,你叫我上来,不是为了唠这些家常吧?”
顾惜微微一笑,道:“许久不见李大哥,想跟你说说话,记起那时候一块参加融创会,真是高兴。”
说着,又提了一遍,见李铭似有不耐之色,便叫他喝茶。
李铭心想:“你干巴巴把我耗在这里干什么?你有话就说,不愿说就算了。”
当即站起身道:“京兄弟回来了吧,我出去看看他。”
说罢,就往门口走去。
谁知顾惜竟然微感慌乱,站起身来拦住了他,强颜欢笑道:“李大哥,你不在坐一会儿吗?”
“你要找京天是吧,我去帮你叫他。”
说着便要出门。
谁知李铭一把拦住,笑道:“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她。”
说着就将门打开,往外走去。
顾惜见阻拦不住,脸色霎时转白。
李铭踱步出门,这间门出来时走廊,往外走的几步,就在二楼扶手处,往下望去,大厅尽可收入眼中。
他这不看还好,一看惊得合不拢嘴。
但见大厅上多了许多年轻男子,个个面貌英俊,与底下一众女宾客谈笑风生,表情尽都是讨好谄媚。
那女宾客有的脸红,有的则伸手在男子身上轻拍,丝毫没有顾忌。
李铭瞅了一圈,哪里还有京天的身影?
见到如此场面,他心中什么都明白了。
里间是男宾客,外间是女宾客。
什么茶会,其实是富家子弟胡闹作乐的龌龊之会。
他上一世也见过这等排场,便不以为奇。
这些人出身便即富贵无边,旁人需努力都得不到的物事,他们动动手指头,便有人就给送来。
时日久了,什么也不用做,便即拥有一切,那还努力什么?岂不无聊。
除了需要继承家业的几个人,以及偶有爱好,如京天类,喜欢古玩,于古玩之道深有造诣;其余没什么爱好,又胸无大志的,只终日里寻欢作乐,家中财富已是三世、五世享用不尽,还有什么担忧。
旁的只剩下玩乐,区区这等场面,已是收敛的很了。
说来也是,干巴巴喝几杯茶有什么意思?
什么好茶没品过了?又不是风流雅士,品茶还能有什么趣味了?
茶会不过是好听的名头罢了。
顾惜从身后追来,眼见李铭面上不悦,脸似罩了一层黑云,当即颤声道:“李大哥,我想你不喜欢这些,就邀你到屋里去坐坐,说说话。”
原来如此。
李铭心想。
他没想到顾惜刚结婚,就举办这种“茶会”,既在段家举办,那段玉肯定是瞒不住的,这两口子也有意思,新婚燕尔,把戏倒多。
不免有些同情起这些人来,想自己虽然出身平凡,但身边所爱之人,大都洁身自好,将来即便是结婚,也是真心相爱之人,断不会这等为了商业利益,强行聚在一起。
当即笑道:“我是不大有兴趣,既然如此,我还是告辞吧。”
说着,便要离开。
谁知那顾惜竟然红了眼圈,嘤嘤的轻声哭泣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