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和徐冬谈恋爱以来，冯旭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虽然疫情使得普天的业务量增长量有所下滑，但总的来说还是在稳步提升，不知不觉办公室人员已经发展到 8个人，而挂名在F机构，却是冯旭自主招聘的全职或兼职的审核员，已经有了二十几名，冯旭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小老板。
小月、小清和张部长在业务上也已经得心应手，只是公司的人多了起来，管理起来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当然这些都不是主要问题。因为疫情关系，时不时的就有哪里要隔离，再加上徐冬现在转正的压力也很大，二人见面的机会也很少，不过倒是在微信上聊的火热。
“你实习结束，能不能主动选择留在临海？”这是冯旭最关心的问题。
“不一定，得看安排，我也想留下，我还有个亲戚在临海这边呢。”徐冬回答说。
冯旭和徐冬发展到这里，其实最大的问题是冯旭的心魔，徐冬是比自己小六岁的硕士，颜值智商双在线，虽然只是现在实习，但前途光明。而冯旭却是一个离异带娃，欠着银行贷款的自由职业者。
虽然冯旭和徐冬在一起，有拥抱，有接吻，有次冯旭开车接送徐冬的时候，徐冬会静静的靠在冯旭的肩膀上，两个人手握着手，那种感觉让冯旭愿意放下一切去爱这个女孩。
他们一起吃饭、逛街，一起聊有意思的东西，有次吃火锅，尽管平日冯旭平日的画风和徐冬可以说是美女与野兽，徐冬会亲自去喂冯旭吃东西，在饭店的服务员看来，宛如一对小情侣。
但好像他们又不是，因为冯旭内心是自卑的，他从未说过爱徐冬，也从未表白过让徐冬做他的女朋友。
他希望徐冬能留在临海市，无论是为了冯旭留下，还是因为单位的分配。
冯旭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从孙洋到林尚莉，但没有一个人感谢自己，所以在冯旭的脑海中逐渐形成了一种逻辑：你本来是怎样就是怎样的，而不是因为自己而改变。就像招聘小清、小月、邀请张部长、窦工加入自己一样，自己从来没有过多的宣传，你正好需要，而我正好有，我们一拍即合。
与林尚莉的离婚让冯旭有了阴影，无论现在他和徐冬有多甜蜜，他会害怕很多年后徐冬会这样对自己说：“当初我是为了你才留在临海的放弃了我的前途。”
但只要在临海，他们就有可能。
当然也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冯旭太忙了，还没有仔细思考他和徐冬的关系，哪怕只是偶尔的空闲，当得知徐冬在忙的时候，冯旭也要去接暖暖，毕竟冯旭还有个女儿在。
所以一切的发生，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因为办公楼出现了一名疫情的意外接触者，冯旭不得不隔离 15天，而就在这 15天的时间里，徐冬离开了临海，不告而别的去了华北。
因为冯旭不是徐冬的男朋友，所以冯旭无权过问徐冬为什么从未和自己商量过就突然离开。
虽然距离临海三中的邂逅已有半年，秋老虎也刚刚退去，但冯旭怅然若失，内心已经冰冷到极点。
随着办公楼解封，普天的同事们除了部分居家隔离的人员也陆续到办公室上了班。
“你记不记得，我们有一个约定……”郭涛突然来电话说。
挂上郭涛的电话，冯旭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张部长：“你打算给他们投资吗？”
冯旭：“是你告诉他我现在正在做公司的吗？”
张部长：“不是，但你从E集团同时挖走我和窦工，E集团上上下下都是知道的，反倒是郭涛一直在野外工地，应该是最近才知道的事。”
冯旭：“看来郭涛对E集团的意见也很大啊。”
张部长：“当然，你应该也有印象。当年集资上新设备，都是E集团大小股东一起出的钱，如今至少也有五六年了，成本早就回来了，但郭涛的工资还跟五六年前一样。”
冯旭：“的确是这样，郭涛王策他们的工作是有技术含量在里面的，但E集团毕竟改制了，在野外工地做技术服务也很辛苦，但是实际上的收入，可能还不如拿野外补贴的国企员工多。”
张部长：“在E集团不能太有主见，当时出钱是股东大会一起出钱买的设备，首先要喂饱那些股东，真正干活的反不如不干活的徐总他们多，后来张总又雇佣了新人，给钱就干的那种，说是项目多，把郭涛和王策分开，类似于带徒弟的那种，培养出来了，郭涛就可以被替换掉了，王策比较服软，也就认了，但郭涛的意见很大。”
冯旭：“成本收回来之后，没有给他们涨工资吗？”
张部长：“一个项目就那么多钱，给他们涨了，进自己腰包多不就少了。E集团一向是这么办事的。而且给他们的，也算是市场价了。”
冯旭：“现在国企市场已经对外开放了，理论上咱们也是可以做进去的，但关系打进去就比较难，郭涛干了这么多年，有一定的渠道，但真正能决定的人还是得需要很多的工作。”
张部长：“当年同意出钱成立子公司买设备的股东有十几人，如今你一个人就可以出一百万买设备开这家公司，而且还可以买最新式的设备。不过这是你的事，你也应该给自己买套房子，天天住办公室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冯旭：“当年我女儿刚刚出生，我又失业在家，是张总给了我一口饭吃，如今我不但挖E公司的人，还抢他们的市场，我实在下不去手。”
张部长：“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原因，其实大可不必。第一，国企的市场分布全国各地，E集团只是分了一小部分蛋糕；第二，张总的确待人不薄，但裙带关系也不可小觑，很多领导、甚至合作方都和他多少有些关系，甚至当时用你也是因为你的自考本科是他的小师弟，国企虽然改制了，但内斗的风气没有变，张总如今退了，徐总上台，我下台，张总的儿子也离开集团子公司，不用公司的人自己成立新公司，有才能的人都走了，你、我、窦工都不是离开E集团的第一批人了，这个我跟你说过，最早一批离开的人，现在的企业规模比E集团都大；第三，都是赚钱，没有什么恩将仇报之说，甚至他们可能根本就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就像徐总，你也知道，不顾企业经营利润，让你的车间停产三个月，就是为了夺权升地位，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改制企业是需要自力更生的，你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第四——”
张部长顿了顿，说道：“其实你在E集团几年的贡献，也完全对得起你拿的工资，你不欠E集团什么。我站在过来人的视角看，其实你和你前妻离婚，跟你在E集团月薪三千有很大关系，我第一次见林尚莉的时候，就知道她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那时候你只顾着工作学习，太不通人情世故了，怪不得你朋友都叫你阿呆。”
说到感情，冯旭又想到了徐冬，眼眶突然湿润了：“那我现在呢，是不是年薪百万了，可以满足所有女孩的野心了？师傅，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去找她。”
突然跳跃性的回答让张部长摸不着头脑，不解的问道：“找谁？徐冬还是林尚莉？”
“徐冬！”冯旭坚定的说：“我现在年薪百万了，难道不比她一个搞财务做会计的工作更稳固。我想去华北找她，向她求婚。”
看着冯旭坚韧的眼神，张部长叹了一口气，缓慢的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件事我不这么看。她如果心里真的有你，不可能走之前说都不和你说的。而且以她的学历，在国企搞财务，工作稳定不说，就算不当CFO，年薪二十几万也是有的，而且年轻漂亮又未婚，要颜值有颜值，要学历有学历，还会弹钢琴，你有什么？你长不丑，但没到帅的程度，你今年能挣一百万，你能保证呢每年都挣一百万吗？我一直觉得，认证咨询这个行业，成立的门槛太低，人才只要有心都可以找到，陷入内卷是早晚的事，到时利润都是透明的，你一开始拉近的客户，不也都是先靠低价取胜的吗？”
“可是，可是……”冯旭说：“我们已经那个了，而且我还刚刚订了台钢琴打算送给她。”
张部长：“你女儿不也在学钢琴，可以给她，浪费你也不差这点钱。你说你们在一起了，除了我们，她身边的人谁知道？她父母知道自己的女儿跟一个离婚有孩子又比自己大六岁的人谈恋爱吗？退一万步说，你们共同的硕士同学有人知道吗？她的同事知道吗？”
冯旭：“她那天晚上没有回去，她的室友肯定知道。”
张部长：“冯旭啊，现在加上外面的审核老师，你也是几十人公司的老板了，怎么还这么幼稚。我听你说她们一起培训是要分配到各个地方的，室友肯定也是临时搭组，何况国企是个小圈子，她在临海市难道就没有亲戚？她就不能去亲戚家住一天，一句话的事就能瞒过去，现在女孩心眼多的很，开始我只是怀疑，看你那么兴奋也以为是真爱什么的，现在她走了，也就我是你师傅点破这件事，没人跟你说真话，她不过是一个人在外地，男朋友也分手了，孤独找个伴而已，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在自我陶醉罢了。你忘了她吧，攒钱先买个房子，再换辆新车，在临海本地找个过日子的女孩不难，不要再执着下去了。”
“听她说过，她的确有个亲戚在临海市。”冯旭喃喃的说道：“但说她心里没我，我不信，我要去找她，现在就要去。”
“你知道她的具体地址吗？”张部长问。
“不知道，但哪座城市我还是知道的，我边走边问。”说罢，冯旭起身就走，差点和刚进办公室的小清撞个满怀。
“冯总怎么了？从来没见他那个表情。”小清不解的问张部长。
“唉，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张部长叹了一口气，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随即说道：“XX公司打款了吗？打款了先安排别的老师去审吧，自从疫情开始小冯就没怎么出过办公楼，出去转转也好。”
……
冯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的楼，如何开车到的机场，一路上他的内心一直在挣扎，理智上他隐隐觉得张部长是对的，但感情上始终难以接受，和徐冬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就像过电影一样在自己的脑海里呼啸而过，甚至差点和汽车撞上。
“我绝对不能出意外，我还有暖暖要照顾，距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还早，我一定要注意安全。”
虽然这么想，但冯旭还是忍不住地去想，不知不觉又想起了最后一次和徐冬夜游公园的画面，当时一个饭后散步的老人，牵了一条金毛和徐冬擦肩而过，而那条狗似乎很喜欢徐冬，在徐冬冬脚下闻来闻去，徐冬蹲下身，逗着狗。
徐冬：“哇哦，这条狗好可爱啊，我好喜欢。你一个人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养条狗呢？”
冯旭：“我经常出差没有时间照顾，而且现在在办公室也不方便。不过你喜欢，等咱们稳定下来就养一条，我女儿也一直想让我养狗呢，当然我本身也很喜欢狗。”
徐冬：“你养狗是喜欢狗，还是想博我欢心啊。”
冯旭：“二者兼而有之吧。”
徐冬：“如果你只是想找它陪伴，或者博我欢心，但对它不好，那你可千万别养。”
冯旭：“怎么会，再说，不是有你监督着我嘛。”
徐冬突然很严肃的说道：“你养条狗吧。有的时候，狗比人更值得相信。”
冯旭：“哇，你这话说的，是说我不如狗呢，还是说你不如狗。”
徐冬只是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按徐冬以往的性格，甚至连“滚”这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原来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冯旭越想越痛苦，愈加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旭日东升，冬天也会变得温暖的。”这是冯旭对徐冬说的话，而现在，和徐冬在一起所有的甜，都化为了刺痛冯旭内心的针。
到了机场，徐冬的微信迟迟没有回复具体地址，冯旭也顾不得那么多，办了登机手续，就在准备过安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徐冬独有的微信声音：
“你不必来，我又要去别的城市了……”
……
冯旭终究没有坐上去华北的飞机，一个人在机场坐到晚上，也不顾旁人异样的眼神，眼泪哗哗的下流。
“先生，你没事吧？”
一个空姐模样的人询问道。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冯旭哽咽道说：“没有人会选择一个离婚带孩子的男人，不管那个男人有多么爱她。”
无论对林尚莉，对徐冬，冯旭都自认为问心无愧，自己没有那些花花肠子，不会搭讪女生，到头来一无所有，反而那些在冯旭看来是渣男的男人，最后却都有了很好的归宿，当起了居家好男人。甚至以前和自己一样木讷老实的孙洋，也会做出婚内出轨这样的事，最终和马莲在一起，一跃成为家族企业的高管。
“只要男生长的帅，会说话，无论多烂，都会有女人喜欢，即便不是谈恋爱，也可以吸引女生天天腻在一起，而自己付出真心，到头来却从未被坚定的选择过。这个社会怎么了？真的是我太传统了吗？我不服。”
一个恶魔般的声音从心底发出：“除非遇到真正值得我去爱并且愿意爱我的女人，我也要当一个渣男，从此冰雪封心，只看利益，不会再对任何人付出真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