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冯旭搬进写字楼里住之后,虽然节约了上下班的通勤时间,但就是洗澡不方便,自从硕士毕业的半年来,冯旭都是提前烧好热水,晚上在楼层的女卫生间冲澡的,而男卫生间只用于解手,如今办公室有了女生,冯旭就再也不能去女卫生间冲澡了,还好现在男卫生间还是只属于自己的,不过近期冯旭安排给师傅张部长和窦工的工作,看来张部长和窦工想来普天工作的意向已经很明显了,窦工将是普天咨询,也是F机构汉东分公司第一个真正自己的审核老师,而小月小风毕竟是女流之辈,社会经验不够丰富,如果万事能有张部长坐镇,再加上张部长数十年的各个公司人脉资源,尤其是国有企业的,普天咨询的业务量必将更上一层楼,可是这样的话,冯旭想:“我得单独把男卫生间的一个大便隔间封起来,专门用作我洗澡用,也不能晚上不穿衣服在走廊里跑,万一哪个员工留下加班,自己就糗大了。”
“我家就是临海市的,离公司不远,我对咱们公司的办公环境,目前的薪资待遇都很满意,我毕竟技校还没有毕业,月薪三千还可以接受,但是以后还能往上涨吗?”第一天入职的小月问道。
“不一定,得看你的能力情况了。”冯旭说:“一方面等公司发展起来,你能够对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了如指掌独当一面,你自然就是部门经理了,底薪自然是高,另一方面,后期我不忙了会设计绩效提成,毕竟你的岗位有类似销售的性质,包括后面进来的人,我都会按照一定的提成给你,当然如果你能做咨询的话,就按照每家企业咨询的费用给你,但目前来看,恐怕现在没有人有时间可以教你咨询怎么做,需要的知识基础太大了,不过随着以后的发展,也不需要你来做咨询,我会专门招聘做咨询的员工。”
“好的好的,然后我想问一下,我的岗位需要出差吗?”小月问。
“需要,具体看你,别人去也可以。”冯旭说道:“一年两次,每次2~3天,可以带家属,就当旅游了,主要是去汉东省会京州市,还有距离咱们临海市比较近的考试考点,在国家审核员考试地点发传单招聘,我需要有审核资质的审核老师,进入到直属我管理的F机构汉东分公司的人员里面,而且越多越好,不能每次都让BJ总部派人过来,路费多不说,事事都受牵制。”冯旭说。
“那简直太棒了!我其实也想出差,但又怕经常出差对女孩子不好,这个简直太赞了。”小月有点欢呼雀跃的感觉,提到出差,冯旭不禁想起了林尚莉,随口问道:“你有男朋友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没有,我虽然在技校,但不想找个技校的男朋友。我听吕老师说您也是单身,但我不想找个年龄比自己差太多的。”说完这句话,小月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冯旭,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小小年纪,心思可真重,难道我真是老了?”冯旭想,然后面不改色的说道:“挺好的,先立业,有了经济基础以后再找对象可以,三观很正。我也不太支持办公室恋情,万一哪天两口子闹了矛盾带到公司来,全办公室的人都要看笑话了。”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小月长吁了一口气,随即说道:“那我今天具体做什么呢?”
“先熟悉一下环境吧,那里有台苹果电脑,里面有我跟客户的聊天记录,你先看着学学,以后客服就先交给你了,不懂的问我。”冯旭说到。
……
不久之后,和冯旭同岁的小清也成功入职,冯旭简单制定了规章制度以后,将公司财务的管理、人员入职五险缴纳、工资发放、报销事宜等全部大权交给了小清,又亲自指点小月客服的流程,小月也几乎成为了冯旭工作上的私人助理,甚至有时候会让小月早上上班的时候帮冯旭买早饭,但小月没有要冯旭的钱,用小月的原话说,给冯旭工作的这一个月,她学到的东西,比在技校几年的都多。
通过一个多月的发展,看着公司有模有样的发展起来,冯旭倍感欣慰,思虑良久,终于拨通了张部长的电话:
“师傅,因为我害您被徐总抓住把柄,这段时间,您和窦工帮了我不少忙,现在窦工已经同意转审核到我F机构汉东分公司了,我毕竟年轻,见识浅薄,但现在公司也有模有样的上了正轨,您愿不愿意离开E公司帮我坐镇,我还有很多事想向您学习呢!”
“小冯,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张部长,冯旭的师傅,离开了服务几十年的 E公司,入职冯旭的普天公司。
自从小月、小清和张部长相继加入普天咨询公司以来,冯旭的工作量一下少了很多,停下了被动的忙碌,冯旭开始着手为公司的长远发展努力,尤其是张部长的加入,不久便带来了很多国企资源,通过F机构进行体系认证,普天咨询公司整体的发展态势一片大好。
但冯旭觉得这样还不够,先是以支付底薪为条件,从F机构总部调来几个审核老师加入到汉东分公司,并安排招牌和宣传,大量吸纳社会上有资质的审核员,与此同时,冯旭寻找需要认证的企业客户,也不再拘泥于临海市一个市,通过吕诗曼的引荐,冯旭和省会京州市的一家咨询企业签订长期战略合作协议,一下子就多了上百家客户,并共享了对方的销售渠道,一番操作下来,冯旭很开心,这样普天的每年的资金流水就能够又上千万,抛开成本,冯旭算了算,即使保持目前的业务量,冯旭每年也能有一二百万的利润;唯独张部长和小月叫苦不迭,一肚子怨气的让冯旭赶紧招人,因为审核的时间都比较均匀的分配在全年时段,所以虽然冯旭发布了招聘广告,但也并不急于一时。
到了一定的位置,即便冯旭没有野心,也有了野心,很多企业在咨询的时候,总是问起一些特殊的认证,不在F机构的认证范围内,虽然近两年的发展,F机构已然成为了中国排名前十的认证机构,但毕竟也有自己的领域限制,一番思量之下,冯旭决定寻找F机构认证范围之外的机构进行合作,共享企业资源,此时距离冯旭从学校贷款十万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有余,冯旭早已进账几十万,做生意就是这样,有时候你几万块都拿不出来,但转眼又有了几十万。
有了清风明月和张部长帮忙,冯旭相对轻松了些,很多事务都只需要冯旭点个头签个字就可以了,相关的业务,也可以分配下去,不必事必躬亲,冯旭不禁感慨,当老板的感觉真好。但忙也忙习惯了,冯旭还抽时间把顶楼的另外两个办公室装修了一下,购买了基本的办公用品,冯旭有一种预感,一年之内,这四间办公室会坐满了了员工,然而,一场悄无声息的战役,突然之间席卷了全国。
这场战役,便是举世瞩目的新冠疫情。
武汉封城没多久,冯旭便接到了公司停业,全部人员回家居家隔离的通知,这对刚刚创业的冯旭来说,是一项不小的打击,尽管普天公司的工作也可以带回家来做,但在全国居家隔离的大环境下,冯旭也没有业务可做,随着小清小月和张部长的相继离开,诺大的写字楼顶楼,又只剩下冯旭一个人。而不光是顶楼,整个写字楼除了物业和保安,也就只有冯旭一个人了,更要命的是,所有的小摊小贩也都闭门大吉,虽然冯旭现在存款几十万,却连饭都没地方买了,心想着还欠着二百多万的贷款,冯旭就焦虑的不行,但也只能买了电饭锅,自己在楼上凑合着过,冯旭的生活除了偶尔见见暖暖,再一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虽然冯旭心中无比的痛恨父母,但在创业的时候,父亲至少还给了自己两万块钱创业,正好过年,冯旭决定回家一趟,但没有想到,母亲还是那样不屈不挠的数落着冯旭,父亲也在一旁冷眼旁观,无论母亲做的饭有多好吃,冯旭还是能可回到自己的那间小办公室,哪怕是吃方便面,下速冻饺子,也比在父母家舒心一些。
过完年,好在张部长、清风明月都可以在家办公,以窦工为代表的审核员根据 F机构的文件,也开始了远程审核。冯旭虽然是老板,偶尔也让张部长给自己排点审核任务,人一闲就废,但疫情期间能够安排的审核也没有那么多,还要照顾全职审核的审核老师,冯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办公室里闲着。
为了不让自己闲着,报名了社区的志愿者,一方面累加下自己的志愿工时,可以出门活动活动;另一方面,也不让自己闲下来,因为人一闲就废了,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冯旭,更接受不了不学习、不工作、不健身的日子里,再次跌入到地狱之中。
在不知不觉当中,冯旭已经不再打游戏了,三十岁,心中无比的孤独和苍凉。
虽然当了老板,冯旭还是有些十分内向,在社区拦人,劝返并不适合冯旭,短短一天,便倍感不适,倒是认识了几个同样内向的国企财务女生,原来是国企统一要求,统一安排实习的财务人员进行志愿服务,看着她们扎堆活动,也让冯旭羡慕不已,而跟自己一组的志愿者,比起冯旭,显的社会经验丰富的样子,冯旭更像是一个书呆子。
“我还是去干些体力活吧。”冯旭心想,第二天便申请调到了消毒组,每天背着厚重的消毒机,在各种公共事业场所喷洒,几天下来,又累又充实,回到公司,有时连洗漱都懒得洗漱,直接躺在床上就呼呼大睡,什么忧郁,什么痛苦,也都烟消云散了,考建造师、考研、读研、评职称、实习、审核、创业已经过去了足足七年,七年间,这是冯旭睡的最踏实的几个晚上。
因为其他志愿者都有家庭,只有冯旭孤身一人一直参加志愿服务,而且埋头苦干,多干些活,晚走一些也不介意,不久便得到了负责志愿服务头领的亲睐,开始被任命为志愿的小组长,负责回收志愿服务的工具、衣服,上传志愿照片等等,在那个特别的一天,冯旭接到消毒任务的地点,确是自己的母校:临海市第三中学。
参与临海市第三中学消毒工作的志愿者并不只有冯旭这一组,带着防毒面具,身背巨大消毒机的冯旭组,无疑是这次消毒志愿者的重型机甲兵。故地重游,感概万千,每走过一间教室,那种似曾相识但物是人非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是我和初恋小苗坐同桌的教室,这是当年布晓虹回首掏的墙角,这时当年和阿鹏、阿磊一起玩耍的树林花园,这是当年和冷雪娇争夺第一和第二名的普通班教室,这是当年还青涩的宇文静问自己数学题的座位……太多太多的回忆涌上心头,整如今阿鹏身在BJ,阿磊、宇文静、冷雪娇也早已结婚,十三年光景,早已物是人非,而当年那个为自己堕落而哭泣的数学老师,也早已退休,只有当你那个将自己和初恋小苗调成同桌的班主任在校园里一闪而过,冯旭待着厚厚的防毒面具,也没有认出来。
“不可以!”冯旭又想起了那个娇嫩的声音,在当时父母吵架,冯旭自暴自弃不想学习的时候,初恋小苗对自己说过的话,那个在高三的窗边,短发飞舞的女孩子,时隔多年,冯旭甚至连她的名字不愿意提起,可是真正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太多的往事,让冯旭有种开悟的感觉,虽然大学以后,每个人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但没有当年的小苗,冯旭可能早就在原生家庭压抑的环境中崩溃,或是自暴自弃,变成像自己几个发小那样子的小流氓,而不是如今的硕士生,企业老板。
“原来在自己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有意义。没有小苗,就没有现在的我。”冯旭终于释怀了,不再是当初在十字路口,看到小苗带着孩子登自行车时的不屑,反倒是一种愧疚:自己当年那么的内向,甚至说句话跟她都会脸红,嘴上说喜欢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可实际上却没有真正的为她做过一件她需要的事,一切的一切,冯旭,当年的阿呆,只是感动了自己罢了。
很庆幸,有那么多的朋友,让冯旭的青春没有那么孤独,希望你们一切都好!还有孙洋,当年在A公司,冯旭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而当年篮球场一别,也有快十年的时间了,这么久没联系,也不知道现在如何。冯旭想着,突然想起了阿磊对吕薇说过的话来:“在我所有的朋友当中,只有老狼最有前途,会来事,孙洋和冯旭的性格是最接近的,他们不会有大的跨越,但绝对是最稳当的。”如今老狼,已经干到了国企改制企业的厂长,而冯旭自己则成立了公司自己当董事长CEO,可是孙洋呢?当年他结婚的时候自己在BJ求学没有去,转眼也有三年了,他和马莲的事也不知道怎样了,现在自己事业也小有所成,这次疫情结束,除了宇文静吕薇,也得叫上阿磊、孙洋一起吃顿饭了。
在思索中,冯旭完成了临海三中所负责区域的消毒工作,准备将消毒设备归还,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不免哀愁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