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公司总部位于BJ，是在认证认可协会注册，受认监委监管的认证机构，三体系是最基本的体系，还包括食品安全、信息技术、建设施工、医药、能源管理等一些系列体系审核，有了入门的三体系，冯旭可以在审核中抽空再考其他体系，但毕竟冯旭的工作经验太少，很多资质是考不了的。

　　很快冯旭就迎来了第一次实习审核，审核组长告诉冯旭只需要带着笔记本电脑就可以了，结果到了企业，先去会议室，一屋子的企业领导，包括总经理、各部门负责人正襟危坐，冯旭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虽然读研期间完成各科作业里有讲PPT、论文等内容也是当众讲话，经过锻炼冯旭的心理素质远比当年在E公司评选最美青工好了很多，但在学校毕竟是老师和学生，面对企业的高管，冯旭还是怂了，审核组长看出冯旭的窘迫，便也没有让冯旭在会议上过多的讲话，只是私下里告诉冯旭，早晚要独当一面，实习和见证的时间很长，可以慢慢的适应。

　　让冯旭意外的是，审核实习和见证期间，是没有工资的。因为冯旭是三体系实习，不算项目的安排是否紧凑，至少要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很多企业是不愿意接受实习审核员的，因为要额外报销差旅费用，很多审核员都是半年或者一年才完成实习和见证进行注册的，除了对专家领域需要工作资历，很多审核员也是等不了这么长时间的，所以兼职居多。

　　本来冯旭正读着研究生，学校里多多少少还有些事要处理，又准备考心理咨询师，也还算可以，但因为眼睛手术后，冯旭换了一套风格，尤其是办了美容套餐之后，一下子存款成了负数，距离研二奖学金发放还用很长的时间，助学金也只够勉强吃饭的，虽然实习企业也报销路费，但都是杯水车薪，冯旭也后悔起来，做个眼睛手术换身新衣服也就罢了，办什么美容卡，学校同学研二都各自忙各自的，见面也少了，把自己弄那么帅有什么用，而企业里，做到管理层的又都在中年以上，冯旭实属给自己设了一个套。

　　在研二选择企业导师实习的时候，冯旭选了F机构的副总，覃总作为自己的企业导师，一方面覃总是F机构副总，技术委员会总裁，另一方面，覃总还是高级工程师，属于BJ市专家库里的人物，丈夫更是某院院士，不是普通人可以接触到的。

　　冯旭本来对选企业导师无所谓，回头好给自己签字就好，没想到硕士同学里好多人才，有的还选择了世界五百强在中国的CEO作为自己的企业导师，自从林尚莉说起他那些精英同事后，冯旭便要强了起来，去了F机构两趟才见到覃总，终于成为自己的企业导师，虽说不上像师傅张部长那般亲近，但至少也算在F机构有那么一点点后台，而覃总本身对做在校生的企业导师，也很有兴趣的。

　　实习期没有收入的经济压力，冯旭在微信上向覃总反映了一下，没多久，覃总便给冯旭推送了一张名片，说是F机构的合作方，本身也是F机构注册的审核员，很多审核企业都是从他那里咨询，再委派给F机构审核的。

　　冯旭搞清楚了审核的大致流程，便结识了覃总推荐的张总。张总对冯旭的到来很是欢迎，因为张总手里有很多项目，但手里可做咨询的人太少，成为了正式审核员的老师愿意做咨询的很少，除了在企业上班不忙兼职的可以偶尔做做咨询外，招聘的人员因为没有资质的人做出的材料又漏洞百出，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虽然冯旭的经验也不多，但孬好也是通过了体系考试，也实习了一段时间，于是按照每个项目的具体情况给冯旭抽成，有的时候甚至安排去冯旭即将实习的企业做咨询，这样一来，审核过程发现的问题也可以及时处理，企业也乐于咨询老师来到现场指导。

　　不仅如此，有了张总在企业的推荐，企业愿意让冯旭去实习，冯旭的实习和见证速度大大加快，更重要的是，冯旭每个月咨询的收入就达到了五六千元，竟然比在ABCDE任何一家公司上一个月班挣的都多，关键是还没那么多的事情，冯旭不禁感慨知识就是力量，如果自己成了正式审核员，收入岂不又要翻番。

　　自从开始实习审核之后，至少冯旭的吃住行几乎不用自己花钱了，因为研一发了两篇普刊，冯旭的各科考试又都名列前茅，一下子拿下了学院一等奖学金，奖励了一万块钱，加上每月咨询的费用，冯旭很快又存到了三万块钱。最后一次见证前夕，冯旭的论文也终于被核心期刊收录，心理咨询师考试也顺利通过，转眼又到了快放寒假的时候，张总给冯旭的咨询项目也少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冯旭的经验不足，每次咨询，冯旭都会碰上不会处理的情况，然后再问其他审核老师，显得不够专业，又或许是因为年底项目少，不过冯旭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充足了。冯旭打算最后一次见证结束，恰逢研究生寒假，回家乡看看暖暖。

　　最后一次审核安排在BJ郊区，冯旭突然发现这个地方距离黄敏出差工作的地方很近，看到审核上午结束，自己也没什么事情，便约黄敏一起出来转转，说起自己要回家乡汉东省（老是说冯旭的家乡不太好，干脆就起了个跟人民的名义一样的地方）了。

　　“你没想过留在BJ吗？”黄敏问。

　　“如果我二十出头，一定会留在BJ闯一闯，可我毕业就已经三十了，BJ的房价这么贵，我买不起的。”冯旭答道。

　　“你们那里的房子都好破啊，我看一条街都要拆迁，那边上传来的图片房子都很老旧。”黄敏说到。

　　“没有吧。”冯旭尽力回想自己家乡，父母当年给冯旭买的房子在市中心，平时冯旭的生活又是亮点一线，感觉建设的也都挺好，冯旭知道现在黄敏在国土资源局被派遣到BJ工作，虽然不知道具体干什么，但好像是给从全国传来的资料审核，开始黄敏还仔细看看，后来资料越来越多，基本上下面一层层下面审批报上来，黄敏他们也就大致看看没什么特殊问题，就都给通过再继续上报了。

　　“你看这个老小区，我记得跟你说过的你曾经住的地方很近，还特别留意了一下，我记得你说你房子挺好，净从那里吹牛。”黄敏说到。

　　“没有吧！”冯旭看了看黄敏手机里的照片：“这个地方看上去很陌生，你确定是我家旁边？”

　　“那还有假，我是专业的。”黄敏说到：“也可能吧，很多城市哪怕只隔着一条街，变化就千差万别，你平时这么宅，应该也不会出去逛到，算了，就当你没骗我吧，反正房子也不是你的了。我也快回去了，这次过完年，如果领导还不把我调回家乡的话，我就辞职，我受够天天过这样的生活了，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黄敏不止一次向冯旭抱怨过，自从她考了这个公务员，天天不着家，和各地派遣到BJ的大叔大妈住在一起，宿舍里还有蟑螂之类的，条件很不好，还各种加班，工资也不过七八千，生活都没了，根本就不值得。本来读研之前，毕业后考公务员、事业编也是冯旭的备选路线，如今看来，公务员虽然外表光鲜，似乎也没有那么好过，更何况考公是万人过独木桥，冯旭便不再考虑这条路了。

　　“你回去以后住哪？跟父母一起吗？”黄敏问。

　　“不，他们肯定会说我的。我在E集团还有些人脉，子公司我还有业务，我让子公司邱总免费帮我留了一个员工宿舍，破是破了点，但比住酒店便宜，过年E公司一向放假早开工晚，工人都回家过年了，我住那还帮邱总看家呢。”冯旭苦笑道说。

　　“你可真够艰苦，不过你跟你父母之间的问题，还是尽早解决的好。”黄敏说

　　“我不认为我有错，但我现在一无所有，他们的脾气也改不了。不妨等我闯出一番事业来，才有底气说话，也能让前妻看的起。男人如若不能衣锦还乡，在外面再牛，也没有意义。”冯旭坚定的说。

　　“那你家的小可爱呢？你离开她一年多了吧”

　　“嗯，她应该也适应了。我这次回去也主要是看她，白天带她玩玩，晚上还是送到她妈那里。”冯旭回答到。

　　BJ拥挤的地铁里，冯旭和黄敏越靠越近，在人潮的涌动下，黄敏逐渐靠在冯旭的肩膀上。

　　“我真的好累，别人都说我是好单位公务员，好不好只有我自己知道。”

　　“回家就好了，跟父母聊一聊，再做选择。”

　　“你还回BJ吗？”

　　“肯定会，我研究生还没毕业呢。”

　　“如果我当初像你一样二战考研就好了，咱们还能在一所学校里。”

　　“我那个时候有工作，只是家庭不幸福，你才毕业几年？只是工作不顺而已，人生还是有盼头的，而我离婚有孩子，我喜欢的人不会喜欢我，再婚也是二婚，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你这么优秀，总会有人喜欢你的，但是你要主动，眼神不要那么忧郁。”

　　“你是第一个说我眼神忧郁的女生，他们都说我眼神里的是狰狞，我做了眼睛，就是要当渣男的。”

　　“相信我，你做不了渣男的。”

　　“做的了”

　　“做不了”

　　……

　　终于到了分别的路口，黄敏说：“你先走吧，我想看着你离开。”

　　“不必，我学校离得比你近。我送你吧”冯旭说。

　　目送着黄敏离开，冯旭心中隐隐作痛，自从宇文静已婚，和林尚莉离婚以来，冯旭的生活中再无女生，怎么也没有想到三年前考研落榜寻求调剂加为好友的女孩，如今可以和自己无话不谈的走的那么近。

　　冯旭想，如果自己没有结婚该多好，但凡是个女生，都会介意自己离婚有孩子吧，黄敏只是一个人在BJ吃了很多苦，父母又不理解，孤苦无依，而自己，只是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罢了，冯旭感觉自己完全可以让黄敏成为自己女朋友的，但一方面冯旭不屑于乘人之危，另一方面，冯旭现在前途未卜，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怎么能给她未来呢？还是回去老老实实收拾东西回家好了。

　　回家？冯旭心中苦笑：我现在没有家了……

　　随着审核员实习和见证的完成，冯旭开始准备资料注册审核员，并着手评定专家专业，好在这些年冯旭一直没有闲着，经济师、工程师、还有建造师、在 E公司的专利等等一系列递交的材料，冯旭准备这些资料的时候，就像是在回忆自己的前半生，突然有种释然的感觉。

　　曾经公司内的勾心斗角，喜怒哀乐仿佛都是过眼云烟，无论是好是坏，都在冯旭的人生履历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个时候刚毕业的冯旭没有什么大志向，只希望有个稳定的工作，能养得起林尚莉就行，可是国企没有招工，冯旭就去了 A公司，本就想按部就班的当个销售，终究还是没有成功，半年多的时间换了 BCD三分工作，最终才在 E集团安顿下来，却最终没能给林尚莉和暖暖一个美好的未来。

　　想到这里，冯旭的心里隐隐作痛，虽然依然愤恨林尚莉的所作所为，但归根到底依旧是自己没用，父母已经给自己解决了房子的问题了，自己连一份高收入的工作都没有。

　　可换一种思路，如果不是自己习惯了 A公司高效的工作方式，见识到 B公司这样小企业的运作，还有 C公司的上海之行，D公司的日本之行以及各个领域的阅历，以冯旭这样木讷的人，又怎会在 E集团这样相对安逸的环境里没有躺平，而是奋发图强，考证考研，这才有今时今日的成就。果然人生的每一步路都没有白走的。

　　递交完材料，处理完张总剩下的咨询项目，离家一年半，冯旭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