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班后，藏香包装的设计停了下来，还在等待宋聪的藏文资料；服装宣传的事情也还没有启动，在等待室长最后谈判的结果。大家都没事情干，闲着有些无聊。
陈峰有点心事重重，只有他是“人闲心不闲”，他一直在想昨天龚小姐给他说的那件事。确实一般人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些古画和名画，要不是拍卖公司要做图录，谁肯把自己手里的宝贝交给别人拍照啊。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些照片的版权也应该有拍卖公司的一半才合理，毕竟别人是冲着拍卖公司的信用才肯交出宝贝的。
现在需要确认的是，拍卖公司给委托人签的协议中有没有涉及拍照的相关条款，如果有条款规定这些照片不能交易，那么这件事还是有法律风险的。想到此，他给龚小姐发去一条微信。
“你们公司和委托人的协议中有没有规定这些照片使用范围之类的话？”
“没有，委托拍卖合同是使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统一制发的示范文本，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鉴证的。只是说明了‘参照拍卖法的相关规定执行’，而拍卖法中没有这样的条款。”
“哦，那就没问题。”
“正忙着，下班再聊。”
放下手机，陈峰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现在看起来法律上问题不大，但是这种背着工作室把照片卖出去的行为，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而且这种交易怎么进行呢？万一被别人拍了照或者录了音，最后又被别人要挟或者勒索又怎么办呢？
他独自走到门外，点了一支香烟，在云里雾里中陷入沉思，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一个结果。最后他决定还是要问一下他的好朋友张助理，于是他拨打了张助理的电话。
“张助理，忙吗？”
“刚开完会，有什么事情说吧。”
陈峰就简短地把有人想买艺术品照片这件事对他说了，并说出了他的顾虑和内心的纠结。张助理听完后沉默了一会说：“我个人感觉，这件事没那么严重，只要法律上没有明文禁止的规定，那么对这些照片的处理就有一定的自由度。你想啊，你去搞数码打样，那么打印店也就有了这些文件；你去印刷图录，那么印刷厂也就有了这些文件，而且印刷厂去发胶片，那么胶片公司也就有了这些文件。你可以设想一下。比如现在去要求他们删除这些文件，你觉得有意义吗？万一他们都备份了呢？你怎么去查实啊。”陈峰答道：“完全没法查实。”张助理接着说：“实际上这些照片，早就已经流传开了，不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他们没有找到买家而已。”陈峰听完后，长出了一口气说道：“知道了，实际上我现在是在‘掩耳盗铃’。”张助理呵呵地一笑说：“你答对了。”
……
下午大家都没有什么事情做，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上网，陈峰也在网上浏览这各种信息。
一位同事来到陈峰身边对他说：“现在设计行当情况很糟糕啊。”
陈峰问：“什么情况？”
同事说：“我把网上2020年到现在的设计报价整理了一个东西，价格下降得很厉害。”
陈峰说道：“整理的东西呢？”
同事拿出U盘说：“我马上拷给你。”说着他把U盘插进了陈峰电脑的USB插孔。
陈峰打开文件一看，顿时傻了眼。
“包装设计（均不含摄影费用、输出稿制作费用及制作材料费）
如确认合作预收20%-30%订金，设计、印制稿件完成并确认无误后结算尾款
礼品盒设计3000-10000元降至1500元；；
礼品袋设计2500元降至1000元；
手机盒设计3000元降至1000元；
月饼盒设计5000-10000元降至1500元；
食品袋设计1500-2000元降至1500元；
电器盒设计2500元降至1000元；
茶叶包装设计3500元降至1500元；
化妆品包装设计5000元降至1500元；
书籍装帧设计，封面+封底2000元，内页100元/页。
……”
陈峰看后大叫起来：“这帮人穷疯了，这么低的价格怎么做啊？”
同事一听便说：“陈峰，你不要激动嘛，这就是现实。但这是网上的价格，估计这帮人又不租场地，又不开发票，完全是游击队的打法。我们情况不一样，我们是正规操作，光工作室这个场地的租金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陈峰想了一想说道：“现在的问题不是价格问题，主要是订单问题，价格都是可以谈的。”
同事说：“其实网上交易也是有问题的，一般人们不大信任他们，怕受骗上当，现在的人还是看着实打实的公司觉得可靠一些，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估计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
……
下班后，他在路边随意买了点吃的填填肚子，就算解决了晚饭。回到住所，往沙发上一趟，两眼等着天花板，脑子空荡荡的。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什么好消息，也没有什么活可干，作为一个外来打工仔，没活干就意味着没饭吃，这样下去根本看不见任何希望。想到此，他坐起身来，点了一支烟。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到最近听到过的一首歌《赚钱才是硬道》，于是马上在手机上搜了一下便开始播放。
“我也常常问自己，
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眼一睁一闭，
好像一生都为人民币。
到我这个年纪，
你不要跟我讲什么大道理。
也不要跟我谈理想啊，
赚钱才是硬道理。
……”
听着听着，他想到了卖艺术品照片的事情，此刻他想卖掉这些照片的欲望比任何时候都强烈。于是他给龚小姐发了一条微信。
“有空的话，通个电话，有事商量。”
约半小时后，龚小姐的电话来了。
“喂，刚才在洗澡，今天太热了，一身的汗。”
“这会儿有空吗？”
“说吧，有空。”
“我就是说卖照片的事情，你看怎么操作啊？”
“我把价格都谈好了，到时候你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行啦。”
“你不是说要考虑法律上的风险吗？”
“考虑了，法律上没风险，我还专门又查了一下和委托人签的合同，没这一条。”
“哦，那具体怎么做啊？”
“你先把那些图片准备好，注意不能要任何背景，就是图录上用的那种，然后你去买一个新的U盘，把图片拷进去以后，把U盘重新装回包装盒里就行啦。”
“然后呢？”
“然后我帮你们约好见面地点，他交钱，你交货就行了。”
“还不如我把U盘交给你，你直接收钱不就OK啦？”
“陈峰，你开什么玩笑，我是拍卖公司的，怎么能出面进行这种交易呢？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给我们拍卖东西啊。”
“那他还不是知道是你联系的。”
“是啊，但我可以说，我只是让他联系你啊，至于你们怎么谈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这样说，我越听越害怕。”
“你怕什么啊，他又不认识你，又不知道你是哪里的，是广告公司的？是印刷厂的？他不会问这么多，他只关心他要的东西。”
“这样的话，我还是想想吧。”
“好吧，你如果害怕的话，就放弃这单生意吧。”
“我再想想。”
放了电话陈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在思考能否有一种万全之策，既没有他内心的惶恐，又能把钱赚了。想着想着，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能不能给室长汇报一下，这个钱他上交工作室。但室长会怎么看这件事呢？他吃不准，于是他又给龚小姐拨了电话。
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龚小姐以后，龚小姐对他说：“绝对不能告诉室长，不做这单生意都可以。你想嘛，室长要知道你手里的这些照片居然还能卖钱，那么以前你卖过没有呢？以后他还会信任你吗？同事们还会信任你吗？那个的副作用太大了，完全无法预测。”陈峰听完后说：“那还是不告诉他吧。”龚小姐有点不耐烦地说：“陈峰，我现在发现你真的缺少一种东西，你缺少男人应有的一种勇气和担当，赚钱有的时候是要担风险的，不是有一句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嘛。你如果连这点胆量都没有，我看你这一辈子恐怕不会再有什么机会了。”
陈峰听后，哑口无言。
“好了，我要休息了，你自己想想吧。”说完龚小姐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