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班,陈峰把两盒藏香装进了双肩包去了工作室,他在犹豫怎么跟室长谈这件事,因为这单业务如果接下来,实际上还是由他本人来完成,其他人完全帮不上忙;接单的是他,完成的也是他,要做这样的无私奉献,他还是有点纠结。
如果给室长谈了就意味着接私活的可能性完全归零;如果不谈,这笔生意做下来,他个人的收入还是很可观的。
一会儿龚小姐来了,她今天穿着一件白底红花的长裙,活脱脱的一个“仙女下凡”,所有人的眼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她一进门,大家就问:“印刷打样你们老板通过了吗?”
龚小姐道:“通过了,你们室长来了没有?”
陈峰说:“在他的房间里。”
龚小姐就径直奔室长房间去了,大家这时开始低声的议论起来。
“肯定是印刷的事情了。”
“就是,由我们印刷就好了。”
陈峰说:“我倒觉得,由他们自己去印刷好些,我都有些害怕了。”
“有什么好怕的,我们以前印过那么多的画册。”
陈峰道:“拍卖图录从来没有印刷过,完全没有把握啊。”
……
约半小时后,龚小姐从室长办公室出来了,她来到陈峰旁边坐下,陈峰赶紧从双肩包了又拿出一瓶“天然雪山矿泉水”给她,龚小姐毫不客气的接了过去,“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谈什么呢?”
“印刷的事情,”
“怎么说?”
“室长跟我们老板直接去谈,现在正在通电话。”
“哦,图录要印刷多少本?”
“可能印1000本。”
“数量不少啊。”
突然龚小姐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说:“什么东西这么香啊?”
陈峰弯腰从包里拿出一盒藏香给她看,龚小姐接过一看说:“好东西啊,你买的?”陈峰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说:“小声点,是业务。”
龚小姐低声问道:“什么业务?”
陈峰就压低声音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并说自己现在心里有些矛盾。
龚小姐想了一会说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觉得还是跟室长说了要好些,晚上睡得着觉。”
陈峰觉得龚小姐说得很有道理,便说道:“那我现在就去说。”说罢起身去了室长房间。
来到室长房间,陈峰把藏香包装设计的事情详细给室长汇报了。
室长听完后说:“这种事情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这个包装里的藏香是盗版的还是原版的,或者是一次性采购进行分装的。一句话,不能卷入法律纠纷。”
陈峰答道:“好的,我去问清楚。还有,这种设计应该如何报价呢?”
室长答:“按理说,这应该是一整套产品包装的设计,正常报价是3—5万元。”
陈峰说:“知道了。”说罢起身出了房间。
回到座位上,龚小姐问:“咋说?”
陈峰说:“室长的意思是说,要搞清楚是不是做崴产品的包装,不能涉及法律纠纷。”
龚小姐又问:“有没有说印刷图录的事情?”
陈峰答:“没有。”
龚小姐道:“可能他们还没有谈定。”
陈峰这时目不转睛地看着龚小姐小声说:“我发现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龚小姐两眼对视着他说道:“难道我以前就不漂亮吗?”
陈峰一听,吓坏了,赶紧解释:“没有没有,以前都很漂亮,只是今天很特别而已。”
龚小姐说道:“这还差不多,嘿,这裙子是不是很刺眼?”
陈峰应道:“合适得很,青春靓丽。”
龚小姐抿嘴在那里笑着。
陈峰悄悄地说:“这盒藏香送给你吧。”
龚小姐马上摆摆手说道:“不行不行,你要搞设计用的。”
陈峰马上从双肩包里又拿出一盒说道:“这里还有一盒。”
龚小姐笑了,“那我就真的不客气啦。”
陈峰又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这一天工作室没什么活干,午饭后大家都在休息,陈峰和龚小姐在龚小姐的办公桌前坐着聊天。
“陈峰,你上次说的那个高仿卷轴打算卖吗?”
“按你的说法,就值几万元,也没啥搞头。”
“你可以让他升值啊。”
“怎么升值?”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想听吗?”
“当然,洗耳恭听。”
“像手抄本的增值一样,有一个例子。《红楼梦》以前有一个甲戌抄本,叫做《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甲戌本,这是一个残本只有十六回,1927年被胡适买到,但怎样提高它的价值呢?直接放三十年也能升值,但这样太慢。”
“哦,怎么才能快一点?”
“于是胡适想了一个办法,就是要赋予这个残本更高的文化内涵,想办法编一个故事,说出它的来龙去脉,证明这个抄本作者的身份是某个宫廷要员或者是什么名门望族。最后他根据这个残本一些线索找了曹雪芹这个作者,说他是曹寅的孙子,而曹雪芹的父亲则被认为是曹颙或者曹頫。但最后学界经过查证曹氏宗谱上根本没有曹雪芹这个人。”
“那胡适不是太尴尬吗?”
“胡适不肯罢休,于是他又拿出爱新觉罗·敦诚的《四松堂集》的诗集来证明,上面有‘雪芹曾随其先主织造之任’几个字。”
“锲而不舍啊!真够费劲的。”
“后来学界有发现这几个字是搞假做上去的。”
“哈哈哈,接下来呢?”
“胡适又拿出袁枚的《随园诗话》,里面写有‘康熙间……,曹练亭为江宁织造,其子雪芹撰《红楼梦》一书,备记风月繁华之盛。’”
“胡适还是了不起,他把这些文人折腾得半死。”
“所以最后这部甲戌抄本,成了无价之宝。”
“那我该怎么办呢?”
“你要能证明是谁高仿了吴道子的画,而且这个人本身就很有名,那就大功告成。”
“这个我哪里办得到哦,杀了我,我也办不到啊。”
“那就没办法了,能卖多少算多少吧。”
“我发现,龚小姐您真的可惜了,您是一个当大教授的料啊。”
“你不知道,现在大学里面,硕士研究生都没法混,要博士才行,我们这些本科生只有早点跑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