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人陆陆续续随梁局走出去，冯凯走到我跟前，拍一下我肩膀，“有需要随时吩咐。”

　　这时小钱捧着一大堆资料放在我会议桌前，“这么快咱们又见面了！”然后向我眨眨眼，“而且不用在茶吧。”

　　“还说呢，”我瞪了小钱一眼，“你神秘兮兮给我的那张纸条……”

　　见冯凯在，我把后面的话忍了回去。

　　冯凯把脑袋探到我跟前看我一眼又看着小钱，“什么茶吧？又是什么纸条。”

　　小钱笑笑，没搭理冯凯直接出去了，小钱的无视引起冯凯极度不满，追了出去。

　　刚才走到会议室门口那帮老刑侦回头见冯凯、小钱这么快就跟我熟络上了，都有一点不屑一顾。

　　我赶忙装作埋头桌前的资料无视他们的眼光。

　　资料中有昨晚柯组自首时梁局跟他的谈话记录，另外附有刑侦取回来的证据。包括刚才梁局示众的各种角度拍摄死者小辉的照片。

　　我一张张翻下去，梁局的谈话简短和今天会议上陈述差不多，没什么多大价值。

　　看来得亲自面对柯组。

　　我捧起资料准备移身羁押室，去会会柯组。

　　我明知道审讯前做好充足准备，才不会打没把握的仗，尤其对柯组这样的对手。

　　但是我血液已经迫不及待吹起冲锋号了。

　　三号羁押室，我一进来，柯组斜睨了我一眼。这一眼的神态，我清楚记得就像当初跟他申请程伟歌一案物证时，在他办公室我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来，顺手把那摞资料放在旁边。

　　柯组眼神从我身上转到那摞资料，同样是斜睨了一眼。

　　还没容我说话，柯组却说道，“没想到，我们俩会以这样方式见面，怎么样？现在的感觉怎么样？”

　　还没开始，柯组从气焰上绝对压倒式碾压我。

　　我笑笑，他这样，反而使我进来之前的紧张消失无踪，遇弱则弱，遇强则强这是我潜质。

　　我定定看着他转而笑道，“感觉很失望！。”

　　“很失望？”

　　我点点头，“不仅我很失望，冯局，梁局，还有市局，市局刑侦科都很失望。”

　　柯组看我的眼神更深邃了。

　　柯组不说话了，我说道，“说说吧，你提议让我负责这个案子，不知道柯组你是如何想的？”

　　我看着他心里在替他给出答案。

　　是因为你未来是刚分到派出所没几年的片警。是因为你未来曾经不是跟踪我去过颐养天年，甚至去过我的家，那么我就来一场正真对决。

　　我等着他的答案。

　　柯组看着我一字一句说道，“因为你未来，在城南派出所，不管是你们所民警还是你们去世的雷所，都说，有事找未来，未来会给你答案。”

　　柯组顿了顿，“我想知道今天你会给我什么答案。”

　　尽管我没想到柯组会这样说，但我分明还是从他嘴角看到一开始我进来时他斜睨我时的表情。

　　我说道，“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我抽出小钱给我资料中，从案发现场拍来的一张小辉死亡现场照片放在柯组面前，“来说说，您为什么要杀害柯辉。”

　　我刻意在柯辉两个字上加重音调。

　　柯组看着我好像并不着急回答问题，“你这样是不是不符合办案程序，按规定审讯犯人是不可以单独……”

　　“那个不是你这个犯人所要操心的。正如你自己说的那样，审讯犯人，你现在是犯人，不是市局刑侦科柯科长，符合不符合办案程序你已经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我不容他有丝毫喘息机会继续说道，“再说话说回来，你作为父亲杀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倒是符合了哪门子？”

　　我眼神紧紧盯着柯组，这一次我分明从他眼里看到了那种刑侦人员遇到大案特案时的兴奋。

　　很好，我激起了他的兴奋。

　　“说说吧，为什么杀害柯辉，”我点点刚才推到他面前的照片，我刻意选的一张小辉看上去特别可爱的照片。

　　不知道是因为柯辉从一岁就开始残疾，缺少与人接触机会。

　　还是因为天生就这副单纯面孔，即使案发现场照片，柯辉看上还是那样单纯可爱。

　　不知道面对这样的一张面孔是怎么下得了手，而这个人还是他的亲生父亲。

　　柯组没有去看那张照片，也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你来过市局找小枚调过欧阳教授的案件卷宗是吧。”

　　我看着他，脑子却不停转动。

　　我的确调过欧阳老师案件卷宗，虽然当时案件不是柯组负责，但是听说冯局和柯组处置意见不统一，为此还闹出矛盾。

　　那么柯组知道欧阳老师案件，包括知道我调过卷宗这些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而且现在这个时刻，他也应该不会在我越权调阅不属于自己负责案件卷宗这件小事上借题发挥。

　　那么他为什么突然提这挡子事？

　　柯组继续说道，“你被颐养天年关在山中木屋一夜，第二天被冯局找到时，直到那时搜查令都没有申请下来是吧。”

　　我没有任何掩瞒点点头。

　　既然这时候他主动提起欧阳老师，主动提起颐养天年，我静等着他要跟我说什么。

　　“是的，这些都是我做的，对欧阳老师要求限制他自由，这样他就没有机会说出颐养天年的秘密。”

　　“搜查令也是我提前去省厅找我老同学活动，暂缓批下来的。”

　　我一惊，原来那天冯局申请的搜查令迟迟没有审批下来，原来跟柯组有关。

　　“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柯组紧追着问道。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颐养天年在这时候遇到任何麻烦，在我能力范围内，不惜一切代价。”

　　柯组眼神露出那种可怕戾气。

　　我迎着那目光，“不想颐养天年遇到任何麻烦，不惜一切代价，包括从冯局的办公室扫描出程伟歌的案件总结报告，嫁祸给冯局，包括让省厅同志调查冯局，留职察看！”

　　“是的，只有这样我才能分开冯局手脚，让他不再插手颐养天年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说道冯局时，柯组刚才嚣张气焰突然萎靡下来，似有一丝惭愧从他眼神中流露出。

　　怎么会？难道是我看错了？

　　“为什么？”我问道。

　　柯组笑了笑，又露出那种不屑一顾的自信。

　　“因为颐养天年正在进行的科研之一就是有利于小辉病情恢复。

　　我不管颐享天年里到底在做些什么研究。

　　我不管欧阳老师拼死都要毁之一炬的研究结果到底会给人类带来什么不幸。

　　但是就为了他们能给我和小辉那一线希望，我也要力保颐养天年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哪怕是拼上我性命，拼上我这么多年比生命还要看重的荣誉，我也要不惜这样做。

　　因为保住了颐养天年，小辉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我看着面前的柯组，这一刻我看到满满父爱，看到为了孩子不惜牺牲一切的伟大父亲。

　　我张大了嘴巴。

　　“你现在还想问我为什么要杀害小辉？”

　　我发现惊恐之余我已经被柯组带偏离了，我忙定定神。

　　我知道我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在无数个特大重大案件有着无数经验的老公安，老刑侦。

　　但是我还是问出了那句，“你为什么要杀害小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