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所里,正好碰上所长从办公区域那边出来,“未来来了,这么快就到了,我还以为你有一会儿呢,走走,正好跟我一起去审讯。”
所长笑吟吟的,也好像把昨天事忘记了,根本没有那挡子事样。
今天我请假,下午被冯局叫到市局,我并没有跟所里说,但所长一副像是知道我是从什么地方过来,只是他装作不知道,我自然也不会提。
所长一边跟我往审讯室走,一边說道,“没什么过不去的事是不是,昨天啊我让大牛写报告,这是市局的要求,公事公办,未来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我笑笑却没说话,我的性格是对于没有必要的应酬,我懒得应酬。
来到3号羁押室,我推开厚重的羁押室门,里面的人听到门响声抬起头来,正好跟我碰个迎面。
“是你啊,怎么了会进来这里。”3号羁押室关着的是嘉园小区15栋801的住户,当时报警他们家老太太看见了会发光狗。
见我语气轻松他仿佛也轻松下来,看了看我旁边的所长。
说道,“投放危险物罪。”
我笑道,“没想到你还这么专业,”男人没好气看一眼旁边的所长,努努嘴,“他说的。”
我低头看下手中案件资料,嘉园小区15栋801的住户郝斐然,性别男,43岁,因毒害同小区住户宠物狗致死,被住户报警。
“都是在一个小区住着,你怎么会想起来要毒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不是狗食了,被小孩误食了,这是很危险的。”我说道。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男子本来很平静的脸,突然情绪激动。
“因为我们?”我诧异,不知道他这是从何说起。
所长在旁边干咳了几声,接过话道,“郝先生,这我都跟你解释过了好几遍了,这怎么能叫是因为我们。”
看来之前男子和所长说过了,这会儿看着我把话又说一遍。
“嘉园小区出现不明原因会发光的狗,我们是不是报警了,你们警察作为了吗,根本不管还任之到处乱窜,这次是我亲眼看见了。”
什么?他也看见了,我正要细问什么情况。
男子又嘟噜了一句,“报警你们不管,我们自己想办法。”
看来男子起先是想毒那只会发光的狗,被邻居的狗误食了,才导致死亡。
“不是不管,当时是不是从监控里没有发现。你不是也不相信你母亲所说的吗。”所长在旁边接口道。
男子被所长这样一说,满脸愧色。
“你母亲现在怎么样,腿好点了吗。”我问道。
男子听到这,刚才的愧疚之色更深了,“她老人家事后没多久就走了。”
我不再说话,过了一会才问道,“怎么会这样,当时不是腿伤不是很严重。”
男子说道,“老人家年纪大了,伤筋动骨很要命,加上老认为是看到脏东西,晚上睡不好觉,思虑过多,吃不下东西,很快人就瘦的不成型,没多久就走了。”
男子说到这里很是自责,“我妈当初跟我说,看到会发光的狗,我跟我媳妇真不应该不相信她,说她老眼昏花,尽迷信。
现在,现在我亲眼看见了,我们家老太太,当初我们但凡要是相信她,老太太也不会走得这样快,老太太身体一直很硬朗,能吃能喝的,都是我们不孝。”
看来男子起念毒狗很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对不起自己母亲,当初没相信她,心里愧疚。
我心里也有点难过,那晚我们其实也是看到荧光狗的,我们并没有去跟老太太解释,也没有再认真调查这件事,就这样抱着不了了之态度,老太太的死,其实我们也有很大责任。
“是我们疏忽了,对老太太的死我们很抱歉,”我说道。
男子和所长都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
所长在旁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我知道,我这样大包大揽责任太轻率了,万一人家真追究我们失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刻意不看所长,所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男子变得也不再那么剑拔弩张,语气也松和下来,“唉,也不能全怪你们,现在养宠物的人就跟养小三一样,玩的爽时当宝贝,玩过了就随便遗弃。”
我没想到男子会这样比喻,把嘴张的好大,不知道怎么接话好。
男子可能也觉得他比喻不当,忙说道,“毒死的狗,我愿意照价赔偿。”
“可是现在人家狗主人不同意,她说了,狗跟她有好几年了,她现在已经不把它当成一条当狗,把它当成了她精神寄托,你这样把它毒死了,就像是把他的孩子毒死一样。”所长解释道。
男子听到这,把身体往后面一靠,那意思,你看吧,我说的没错吧,现在有些人啊就把狗当人看了,还什么精神寄托。
“当事人呢,一同来了吗,”我转向所长问道。
所长回道,“没来,说狗死了,伤心过度,来不了。”
“我去一趟,”我站起来,所长忙说道,“小李出警回来了,让小李同你一道。”
男子见所长不一起去忙说道,“快点弄弄得了,这地方呆着真不舒服。”男子扫一眼羁押室。
所长接口道,“这不已经在安排人了。”
男子不乐意了,“所长,第一次出警是不是你出的,你对整个事件最了解情况,这会儿你又临阵换人,搞的我像是跟你说个故事,你听了一个故事。
待会儿我还又得故事从头说起,我再说一遍我不怕麻烦,我怕就怕,你们只是听了一个故事。”
所长忙笑吟吟的,“不会的,不会的,肯定会给你尽快办,你说你要赔偿毒死的狗,咱也得征求当事人同意不是,这不安排人去跟当事人协商调解。”
等我和小李驾车来到嘉园小区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我们按着案件材料找到15栋,材料上面写的很清楚,被毒死小狗主人同住在嘉园小区15栋,一单元10楼,1002。
路过15栋楼下垃圾桶时,我刻意朝那边看看,没发现有什么情况,我和小李乘电梯直接上了10楼,敲门。
等我们敲了半天门,1002一直没有人出来开门,“是出去了吗,不是说伤心过度吗。”我嘀咕一声,正准备和小李离开。
正说着,门被打开,房间漆黑一片,一个女人穿着一条松散丝绸睡衣站在门口,楼道间的灯光射下来,照在女人身上。
女人头发耷拉着披在脑后,无精打采地问一句,“你们找谁?”看上去的确伤心过度,眼睛哭的通红。
“你是15栋1002女主人是吗,我们是城南派出所民警,这时我警官证,我们是来处理你们家狗被毒死一案的。”我说道。
小李看着女人为了一只狗把自己弄成这样,眉头皱了邹,同时也展出他的警官证。
女人本来没打算让我们进去,听我这么一说,才把半边身子侧开,让我们进去。
房间里极其黑暗,远远看见黑暗中有两束光飘飘乎乎在闪动,走近一看,原来是两台烛光,借着烛光看见桌上放着一大束白色百合,百合花前面放着一张小狗照片。
整个场面看上去就像是在给狗追掉,但又很不和谐,那上面放着张狗的照片,给人感觉特违和甚至有点滑稽。
可是女子一点也没有觉得怪异,“我们家毛三最喜欢白色百合了。”
女子走到桌前,对着那张狗照片,“毛三你看见了吗,妈妈给你买的百合。”声音听上去很悲痛,眼圈更红了,眼看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小李的眉头邹得更深了,我看他一眼,想笑,没敢笑出来。
我转而对女子顺口问道,“毛三?”
“这时我养的第三条狗,纯种法国罗秦犬,毛可顺滑了,我给起名叫毛三,毛三可乖了,从来跟我都是形影不离的,你看,现在它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孤单影只的。”
如果不是一开始我就知道死的是一条狗,这会儿我还真以为她在说的是人。
我看着桌上灰暗光线下的小狗照片,不就是小狮子王嘛,从哪里看出毛色光滑了。
我尽量不表现出嗤之以鼻,把声音放的极缓和说道,“甄女士,我们是来处理你们家狗被毒死一案,现在呢对方愿意照价赔偿你们家狗,您看您的狗,它值多少钱,毕竟现在它已经死了对吧。”
刚才还好好的甄女士,听到这突然很激动,窜到我跟前冲着我吼道,“我不要钱,钱能买回来毛三吗?感情是能用钱买的吗?你们根本就不懂,不懂我和毛三的感情。动物比人的感情更真挚。你们什么也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