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断她的话头道,“你是独生子女,你母亲就你一个孩子?”
女子点点头,但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见到她有任何伤痛,不知道是害怕死尸还是抵触臭味,女子一直没有靠近她的母亲,一直就远远站在房间门口。
“你住的离这边是不是很远?”我问道。
女子犹豫了下,“大概十五分钟路程。”
“开车?”我问道。
女子支支吾吾地,“步行。”女子作势还要解释什么,我从床上把床单揭下来盖在死者身上。
断然喝道,“行了,跟我去所里做笔录吧。”
我转身离开房间,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在茶几上找到空调遥控器把房间里的温度打到最近,才重新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我把门轻轻带上。
我对辅警说“你留在这,保护现场,我带他们回所里做笔录,应该不是他杀,一会儿法医会过来重新检查。”
辅警点点头,我朝外走去,女子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走到501门口。
刚才被辅警拦在门外的男人和女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恭恭敬敬地问我,“我需要一同去吗?”
“你说呢?”我反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短暂地对话后,我心里生出不爽,对这对夫妻说话不再客客气气。
来到楼下,我看着女子让她上车,女子唯唯诺诺,“我坐我爱人的车过去可以吗?放心,我们一定去。”
男人连忙跑到自己车边打开车门发动车,等着女子,女子一边看着我等我恢复,一边慢慢往她老公车那边小步移动。
估计女子也看出我情绪不好,不愿意跟我一道,我点点头,转身上车后,在前面开,女子上车后,他老公发动车跟在我车后面。
在派出所的门口停车位上,我等那对夫妻停好车,下来,我探出头,对保安室说道,“给他们做个登记,然后让他们到三号调查室来。”
说完我把车开进所里,停好,下车,然后去三号调查室。
等我到三号调查室时,那对夫妻已经在里面了,我对他们说道,“坐吧。”
女子和他老公各自找了个椅子坐下,两手放在膝盖上。
男子先开的口,看着我说道,“警官,我工作比较忙,平时都要上班,有时晚上和周末还要加班。”
经过一路上回所里,我心绪也平复了许多,但我还是看都没看男子一眼,开始打开记录仪同时打开电脑,调出文件夹,公事公办地给他们做案件笔录。
“你先来吧,”我对女子说道,“姓名,身份证号?”
女子本以为我先给她老公做笔录,被叫到时,愣了下,然后回答道,“陈萍,身份证号……”
“你平时多久和你母亲联系一次?”我在电脑键盘上敲着字问道。
“一般都是我母亲有什么需要,她会给我打电话,我比较忙,我要带两个孩子……”
我打断道,抬头看着女子,“你和你母亲居住仅隔15分钟路程,你平时都不去看她吗?”
“一般都是我母亲需要去医院看病,或是去社区医院拿药给我打电话,我会陪她一同去。”
“你母亲患有什么疾病?”
“她一直心脏不好,另外还有高血压,”女子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小心往外面挤。
“你母亲有心脏病和高血压,你放心她一人居住?且数周都不去探望她一下。”
“我也去,只是去的少,我真的很忙,我要带两个孩子……”
“够了,”我突然喝道,“能别再说你忙了吗。”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回所里一路上恢复好的情绪,我又不快起来。
女子被我吓一跳,这才嘤嘤哭起来。
我站起来,借接杯水,让自己平复情绪,等水接完了,我重新回到电脑前,继续做笔录。
“现在你回答,这次你是怎么发现你母亲死亡的?”
“邻居闻到501有臭味,给小区物业打电话,物业给我打的电话,我才……”
今天这场笔录是我从警以来,录的最艰难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中间总是会被情绪打断,而作为一名执案民警,我又不能跟当事人发泄情绪,我只好做做停停,借其他事物尽量调整情绪。
法医的案件现场死亡判断报告传回所里,我笔录还没有做完,死亡报告上写着死者死亡原因。因死者从床上下来后突发心脏病,无人施救,最后导致死亡,死亡时间10天前。
看着死亡报告,看着死亡时间,最后好不容易做完笔录后,我一句话都没有和那对夫妇说,一人走出调查室。
下班后我开着车又一人开到江边,独自坐在江边,一轮残月正从芦苇蒿间升起,照在江面,随着波澜一晃一闪,正如我此刻的心情。
记得上次来这里,还是小雅出事后,我看到她留给家人的遗书。
坐了大概半个小时,我起身走向车,开车回去,车上,我给我爸,我妈,还有大妈都打了电话。
以前都是他们喋喋不休地找我说话,这一次我拉着爸妈聊了很长时间。
给大妈打电话时,她有点意外,好像还在为那天事过意不去。
可能听出我电话中的情绪,知道我没什么事就是想跟她聊聊家常,电话中能听出大妈很是欣慰。
未了在我准备挂电话时,大妈喊住了我,“未来!”。
我知道她有话要说,我静静等着。
大妈说道,“未来,那天我得知你们冯局被留职查看后,我慌了手脚,我想着尽快能让涵森和他相认,我急了点,未来你能,你能理解大妈吗!”
见我在这边好久没说话,大妈继续道,“眼看着快要退下来的人,如果因为这个而下来,我怕他一时想不开,承受不了,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让涵森和他相认,让他缓缓……”
我说道,“我能理解。”我本来想说,那天我尝试着让我爸和冯局在一起坐坐,我也是这个想法。
但我最终没说,大妈何等通透,她用了理解,而不是让我原谅她,估计她也已经猜到我在做什么。
本来还想给冯局打个电话,最后忍住了,发了一个记得按时吃饭的信息。
不一会冯局回了一条信息,是一家面馆的照片。
我欣慰地笑了笑,放下手机,继续开车回所里,整理今天案件资料,死者尸体已经被移去太平间,家属准备火花。
案件还需要补充点资料,补齐死者的身份资料,就可以结案了。
明天去吧,我抬头看下时钟,已经快十点了,我把案件资料放进抽屉里,准备回家。
第二天上班,我给陈萍打电话,需要她母亲的身份资料,陈萍还是说,“我忙,现在走不开,在殡仪馆,只有明天下班时间,等她老公回来了,她才有时间去一趟燕山小区去取,然后给我送过来。”
“明晚七点,我在燕山小区你母亲单元楼下等你,我过去拿,你就不用送过来了。”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
感觉眼睛有点涩,我用手揉了揉鼻梁,正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了下,我以为谁,抬头一看是小李,我惊喜道,“你怎么回来了?你出院了?”
小李摊摊手,“我自己给自己出院了,”说完小李垫着一只脚边往办公室里边走边问道,“大牛呢,怎么不在。”
正说着大牛从外面回来,见到小李,在他肩膀上使劲一拍,“你小子怎么舍得出院,那个甄女士没让你多住几天。”
小李看了看我,瞪下大牛,“别胡数八道,就是普通朋友,过来照顾下。”
大牛嘿嘿笑道,“普通朋友能照顾得那么细微入至,恨不得你上男厕,她都给搀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