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洋洋的日头里我家的猫都懒洋洋的躺在东边的老屋旁晒太阳,我不是故意要吓它走,只是不小心路过那里。
老屋是木楼,我曾祖父那辈建成的,房屋两边的墙都一塌糊涂,被我糊上泥巴,留下了一串六岁时的巴掌印。
老屋的墙角长满了青苔,一条水沟从屋后穿过,落满竹叶,这个季节里面没有水流,露出青石板与泥沙,因为这个季节村后的石壁,丘陵上不会流水出来,这条水沟也就是引导村后石壁上渗出的水流到其他地方。
夏季,这条水沟则会有清水缓缓流过,那时沟里的螃蟹就不再死气沉沉,经常守在长满青苔的洞口伺机而动,有人过时它们便机敏地钻回洞里。
村后是一片绿色石壁,十分幽静凉爽,一面长满藤蔓的石壁底下,一个小米缸样的“石碗”与石壁互为一体,浑然天成,碗里不断渗出清水来。
我爷爷以前经常去打水回家,喝起来跟冰水一样凉爽,夏天喝很过瘾。
我走到那里的时候才发现一间房子不堪重负倒塌了,残垣断壁间瓦砾四处都是,露出几节朱红房梁来。
我站在废墟上,两边相邻的房顶上还有一些没完全垮塌的残破屋顶,我赶紧离开了那里,不想当天选之人。
我至今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村后会后一丛深绿的椰子树苗,几十根长在一个砖磊起的小台子里,刨开面上一层土还能挖到漆黑的椰子壳。
它们永远都是那个大小,成人小腿高,上次我回去路过那里时都还是那样,也许是温度原因,还有就是被背光处。
这是我至今都想不明白的事,谁没事会搞一堆椰子堆在一起,没来得及喝完就发芽了。
青石上踱步,我脚下青苔的感觉像是踩在地毯上,水沟里传出一股霉味,里面堆了厚厚一层落叶,已经腐烂。
这里四季不缺绿色,也不少乐趣,但少些生气,不少人出去务工,留下的大多是中老年人。
这里湿气重,越往前走光色愈发暗了,若是春夏天,上面竹林里会长菌子,以前爷爷捡到了常用来烧汤,炒香老咸菜加水下菌子,水开打蛋花汤,我已经七八年未尝过那鲜味。
想起来奇怪,村里人家我这一代的只有我这一个在这里长大,所以山野间的草木才是我的玩伴,晚风竹林我度过太多。有千雪从此过,有风歌无处留,无事诉与人听,无人诉事与我。
微暗的天云朵渐渐散去,走在冷风中使人麻木,冬日的野草枯萎着,踩上去咔嚓一声。
田埂上的土硬的很,踏在上面打脚底板子,天昏暗的向人示意,又不知要说什么。
走在路上不知去哪里,远处连绵的山披上苍雪,寒风使我迷醉。
近乎荒废的小村门口,一条狗老远就向我犬吠,我真走进了又不叫了,我想它害羞了,热烈的表达等到了近前就只剩下沉默了。
相当于没有的狗窝里,一条狗蜷缩着,要摇尾乞怜,半废的村里只有一户人家开着门,门上老旧的对联褪色成粉红,摇摇欲坠。
那户人家土墙上只有几根木棍嵌着的窗户挂有两条丝瓜瓤,枯叶似的颜色,萎缩的不成样子,一串辣椒也几乎成了白色空壳。
傻狗就蜷缩在那家房前的破箩筐里,箩筐的竹片散开完了,只留下一个底子,我想,一定是受不住寒,又或者见不得我太好它才对我乱叫,宣泄一下情绪,毕竟一条狗不会说话,不会搓手,只能这样来让自己好受些。
等我走远了,它又开始叫了。
一条路连接着周围村落,是去镇上唯一的大道,车来车往都走这儿,田野菜地间条条曲径通此路。
风霜岁月里路也变烂了,其实也没修几年。我也许真的烦了,一个人走了几个钟头,还是觉得空虚。
我穿过干裂的田,去到一户人家房前,那是独立在外的一间小房子,没有在村里,没有建筑相邻,面朝东方一片广袤田野,孤独在寂静处。
屋后一片嶙峋枯木黑压压的让人感到沉闷,我竟有些恐慌了,敲门急促起来,半天却无人回应,开门。
房子的主人是我舅婆,我奶奶的嫂子,平时一个人在家,儿女都外出了,过年都不一定回来。
这次正好过来看看,我想应该又去捣鼓菜地去了,她本不用这样,但就是闲不住。
我就去菜地找她,那里我熟悉的很,奶奶带我去过无数次,我穿过田埂,跨过潺潺溪流,冬日的水溅在我脚脖上留下一阵凉意。
家乡不少柑橘,地里,路上,都是一棵棵长着深绿油亮叶片的橘树,我的童年自然也少不了这色彩。
比较早熟的品种在秋季就熟了,在还有秋阳的日子里那些果树暴露在温婉的阳光下,挂着一颗颗橘红带绿的果子。
那时我喜欢跑在秋风吹拂的下午,伴着柔和的夕阳奔跑在乡间,跑过一条有一条田埂,土路,在漫山遍野的橘树间穿梭品尝诱人的果实,活像一只泼猴,但没有如来佛祖管我,那时乡里没有多少孩子,橘子也吃不完,没人会说我什么,主人家看见了最多,笑骂几声又埋头干活。
这片山坡上的土比较柔软,抬脚就能带起一块泥土,我应该庆幸没有下雨不然我这双破鞋将更破。
山坡上光秃秃的,野草也见不到几根,从下往上看,红土地上几条高高的断层让这山坡看起来像一座胖胖的巨塔。这里适合种花生土豆,长出来都是滚胖的茎块与种子。
爬上了山坡,逐渐有了绿油油的菜地,一开始是稀疏几颗菜长在地里,羊啃过一般。
山坡上是难得的平坦地带,我在前面百米处,长着不少树的小水潭旁发现了正在洗锄头的舅婆。
看见我,老人先是惊讶,原本木着的脸有了色彩跟笑容,她站起身走出颤颤巍巍的几步,手臂弧度跟着脚步变大起来。
舅婆走到到我近前,想要抓起我的手,我也笑着把手伸过去,快抓到时她手突然僵住了,迅速弯腰把手在裤腿上擦了几下,抹出几道泥痕,对我嘿嘿笑了两声。
我感到不安,鼻子一酸,说:“舅婆不用这样,我又不怕脏呢!”
老人对我笑着摇摇头,示意没事,她抓我我的手,仔细打量我,说:“小庆长乖(这个乖字在我们这里有好看的意思)了,长大了哟,才出去一年多就变了这么多。”
舅婆开心起来就会露出没有几颗牙的嘴,像个小孩儿,前仰后合的笑。她戴着一顶毛线帽子,这是这个年纪的老人必备的东西,他们老了,头上受不得寒风寒气。
我问:“表叔他们又没有回来吗?”想到这个有些生气,语气重了些。
她豁达的说,用着母亲关心儿女的语气,对我说道:“不要生你表叔的气,他们工作忙,要养家嘞,他们有时间打电话回来我就很知足了。”
“舅婆今年身体怎么样?”我问。
她没有说,抹掉眼眶边混浊的泪,反问我来,道:“小庆,外面工作怎么样,累不累啊?自己小心点,你还小,不要那么拼!”
我笑呵呵的说:“没事,我那工作啊没那么累,还包吃呢!”
舅婆用老迈粗糙的手拍拍我的肩膀,脸上是对晚辈的慈祥神情。
我跟她一同回家了,路上她一直跟我聊些琐碎事,她指了指后面的山坡,说:“今年冬天的菜不好种,雨有点问题,肥也不够了,我看春天的时候买点肥来。”
我:“舅婆,年纪大了就歇着嘛!跟着大表叔去城里也好。”
她说:“算了算了,我去年去过了,一个人在那里挺冷清的,邻里也不认识,没事可干还不如回来种地呢。”舅婆说的轻松,眼里却是落寞。
她年轻过,也有我一般的青春岁月,那些随这里贫瘠的土地逝去了,为了一个模糊的目标走到现在,终于不用为了那个目标努力了,却真正迷茫了,那个模糊的目标也成了一个真实的烙印,所以她更习惯这里。
纵有千风过,莫回头,一切哀怨皆去散,半天清雪景难留。
伊向青山去,何处走,谧竹残影一梦间,何道来时携尘烟。
跨过青苔覆石的水渠,前面孤独老旧的老房子从一堆长草的小土山后显现出来,舅婆开了门,屋里冲出一股清香的花椒味,我问她,她说是昨天烧出来的花椒油,今天还没散味。
她端来一根板凳给我,自己去里屋半天才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瓶,她说:“小庆,这瓶花椒油拿回去,我一个人吃不了。”
舅婆把油放到我脚边,我们聊了很久,基本都是她说我听。天色晚时我才回家。
晚上,母亲为我在大衣上补了个兜,说出门方便揣东西,第二天拿给我,发现大衣重了些,一问才知道她在里面添了些棉花,这样暖和些,我上楼把衣服挂架子上。
灶屋土灶前,火光渲染成一片橙色,柴火哔哔啵啵烧着,洒泪成灰。
母亲把米煮好舀在竹筲箕里滤出米汤,热气沸腾,米香一阵阵扑面而来。
用灶上的竹刷洗干净铁锅,母亲弯腰从石缸里舀上几瓢清水噗呲倒在锅里,溅出的水花在灶沿烧干。
锅里的水激荡着,被她从昏暗的桌子上拿的甑子定住。
煮好的米倒进甑子,她坐到我身边,我从右边的整齐柴堆里折断一根玉米杆塞进灶火里,橙红的火光让她的脸也成了一片橙红。
她捋好头发,揣着手在羽绒服兜里,说:“你爸上班去了,下午我也要开工了,上屋我买了箱牛奶,面包,等会吃完饭给你家公他们送去。”
“好啊,不过还要买其他的吗?家公喜欢抽烟,我再买几包烟吧。”我点头说。
母亲思考了一会,回我道:“算了吧,你家公抽叶子烟,香烟对他来说不过瘾。
去的时候再买点肉吧,等会拿钱给你,随便带过去。”
我表示自己有钱,她笑道:“你那点钱还是留着吧,这是妈给家公的心意,你出钱就不对了,等会买不起火车票可完蛋了。等你再大些再说吧。”
晨霜褪去青涩,露出湿润的泥土,四野万籁俱寂,荒野上未消散的残雾中树影依稀,冷冽清新的空气让人暂时没了睡意。
路途中看不清水面的河里,一艘小船在水雾里穿梭,渔夫带着鸬鹚在雾里时隐时现,悠然自得,隐约间可见寒波水潺潺。
我穿过大桥走在冷清的街上,左右两边大门紧闭,大部分商户还未开门,幽深模糊的雾里传来扫帚清扫地面的声音。
快走到一座石桥桥头前,突然,我听见有人叫了我一声。
“王庆!”
我在桥头回过头,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站在离我后面有三米的老树底下。
因为雾里能见度有限,那人就像一个虚幻的身影漂浮在那里。桥头上,我好奇试探性的问他:“有事吗?”
等了几秒,那人并没有回答我,身着黑色中山装,身姿笔挺默默站着,任由老树垂下长长的枝丫拨乱黑长头发,雾里清晨公鸡的啼鸣戛然而止。
见他没有回答,我就转身过桥,没走几步,又听见有人叫我,再次回头,看见黑影高耸,那人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桥,突兀的站在我身后一米的位置。
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就像高耸的黑塔静静矗立着,像原本就长在桥上,纹丝不动。
我被吓了一个激灵,心脏突突跳动,感觉眼睛充血快蹦出来一般,我站在拱桥上离他并不远,将目光斜过他身后才注意到一分钟前原本还可见的树现在就剩了几根枝丫飘在空中,街上扫帚的沙沙声,鸡的啼鸣,人的脚步声都沉寂下去,周围安静的过于可怕。
气氛诡异起来,街上就好像就剩我自己。
我不乱动,呆呆站在桥上跟“黑塔”对视,虽然我不知道他乱发覆盖下的脸上是否有眼睛。
我面前那人像没有生命,出于本能,对未知的恐惧让我呆住了,镇上死一般的安静让我仿佛可以听到任何声音,但镇上任何声音都没有,连桥下溪流,自己的心跳声都没有听到丝毫。
没几分钟汗将我皮肤和衣服粘在一起,我渐渐回过神,脑子像被人拿炮轰过,嗡嗡作响,头皮发麻。
诡异的沉默里那人突然动了,在桥上往前无声走了一步,我脑子当场炸开,三魂丢了七魄,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一刻不敢停留。
我转身迈开腿逃跑却踢到桥面翘起的一块石板踢了自己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幸亏扒住桥栏。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四肢疲软的好像不存在一般,但恐惧还是支配着我往前逃跑。
我脑子里只剩下跑这个指令,不管前面是什么,只要不回头就对了,恐惧占满了我的身体,要是跑到安全地带我一定会四肢瘫软,倒在地上。
我读初中时,每次运动会的五千米跑都是我得第一,工作后我也经常锻炼,夜跑,逃跑这种事当然不在话下。
但我已经吓蒙了,十分力只有四五分,控制着疲软的双腿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不知跑向哪。
一路上都没有一个人,一辆车,只有我绵软沉闷的脚步声回荡在街道上,带出的风拍在那些紧闭的卷帘门上夸夸作响,像是野鬼的嚎叫,我不敢回头,我感觉那东西就在我身后跟着,无休无止。
我感觉不到时间,不知跑了多久,呆呆的还在向前冲,一道暖洋洋的光在我头上洒下,我眼前一黑。
醒来时竟在床上,房间残破的窗口射进一缕光照在桌上的水杯上,残旧的桌面因斑斓而重新绚烂。
我母亲坐在床边,看我醒了,端过一碗水来让我喝,我确实也口渴了,吨吨吨喝的很快,喝完后擦干净水渍,还意犹未尽的回味刚才的甜美。
屋里站了五个人,我父母,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他们站在床前都看着我,神情有些急。
我妈摸了摸我的头,心疼的说:“庆,怎么回事啊?怎么会倒在家公他们门口啊?”
我先仔细问了一下,原来我是晕倒在家公他们门口被他们发现的,才抬到床上,给我妈打的电话。我问他们现在几点,他们说八点四十九,他们说是八点整看到我的,我妈赶来已经八点二十。
“啊?!”
我震惊了,我们家到这里至少得走一个半小时,而我花了四十分钟或更早,我还记得发生过什么,也许那是幻觉,也许不是,混乱的脑子里两个念头纠缠在一起,不眠不休。我跟他们说了全部,一群人全都慌了,特别是我妈,她竟哭了出来。我说没事的,她还是止不住的哭,家公家婆有些怕了,他们越老越信这些东西,我舅还比较淡定,他玩笑说:“现在急也没用,想想去医院检查脑子,还是去找灵婆吧!”
我母亲剐了他一眼,让我好好休息,家公家婆留下了看着我,他们两人去了镇上找灵婆。
我睡了半小时他们才回来,带进来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婆,穿着款式我从来没见过,老太婆进屋就东看西看,眼睛贼的很,估计看家具太烂没什么油水,眼睛一下恢复了冷漠。老太婆装模作样四处走动,用手这儿点点,那儿指指,我舅提醒一声是我有问题才过来看我。我还在床上没起来,她过来直接上手抓我下巴,我感觉下巴贴上了一张砂纸,还是强行掰开我嘴的砂纸!
她在我头上看了看,用左手夸擦一下抵住我额头,别说,这老太婆劲还真大,打的我头疼。只听她念念有词,就是听不清说什么,最后嚯的一声跳起来,像拿了一把剑半蹲着往我这边刺了几剑。眼看我妈他们神情不对,老太婆才让外面的徒弟那东西进来,她烧了一叠纸钱,哼哼唧唧开始跳,嘴里念念有词,从床头跳到床位,她徒弟,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后面跟着,每走九步扔一张纸钱,在屋外绕了几圈,老太婆一把黄纸撒的满天飞,在空中飘荡成了金色,她念道:“大道无情.....大道无形......!”
“世有生死天自定......福祸缠身命两难......昂...昂昂。”
她摇动一个铃铛,却是沉闷至极的声音,似一声闷雷炸开,身上外衣上白色的三花纹转眼成了紫色,阳光下紫光灿灿。老太婆神色凝重,露出一抹狠色大喝一声,山林风动,浑厚嗓音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一把小小的铜剑从她袖口里飞出来,咣当钉在屋外台阶上,这一下把刚起来的我也镇住了,只见台阶上升起一股烟雾,像水雾一样被风吹散,老太婆也噗呲一口“血”喷出来,跌坐地上。
外面环境好像暗了些,无形中嗡嗡细鸣袭脑,老太婆看了我一眼,钱都不要,让徒弟背起她就跑了,帽子都没捡,霜发在头上杂乱非常。我舅赶紧开车拉着老太婆回了镇上,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情况,面面相觑,地上那摊血确实是恶臭的血腥味无疑,是鲜血没错。
“爸,这怎么样啊?我看大仙看咱儿子的眼神不对啊?!”我妈焦急的说,忧心忡忡看着我。
家公家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能安慰她,我说:“妈,你担心这么多干什么,怎么可能有事呢,我来这里晕倒肯定是其他原因,那老太婆肯定骗人的,我看她进屋前后眼神都变了!”
“好了,君迁,别说了,庆儿你先回去休息,别把黄纸踩掉了。”家公抽了一口燃烧正旺的旱烟,火星燃烧在棕色的烟叶卷上,通红一点醒目无比,他吐出浓烈的烟雾,在阳光下渲染,他持着蜡黄的烟杆看向远处,无情的脸上不知挂着什么。
母亲让我进去歇着,晚上月光迷离,我看到屋外梨树以繁枝无情的切开霜白的光,那光成了无数缥缈丝缎,同雾气散成一片,笼住映着月景的水池,霜华如水柔柔裹在枝丫上,垂在泥地上,听风摇曳,冷艳中沉寂着无情。
我不知为何,再不敢凝视黑夜,像是遇到天克之事,也行那些黑暗的山林有更多月光摇曳,我却无法观看。破损的窗户挡不住风,我脸直冷的麻木,只有一张桌子的房间里风肆无忌惮的席卷而来。母亲端来一碗鸡汤让我喝,让我养一养,我说:“妈,我又不是坐月子,哪用得着鸡汤啊!”
我妈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说:“给你喝就喝呗,反正你外公不心疼鸡,心疼你!我当年坐月子还没几顿鸡汤喝呢。”
“.....”
奶白的鸡汤上浮起一层油跟黑色颗粒,随我手抖动而沉浮,我好奇地看向床边的母亲,她笑而不语,鬓角发丝紧贴着脸庞。闻着喷香的鸡汤,我觉得准没好事,每次她这幅表情我就没碰到舒服事。我咬紧牙关,想想拼了得了,端起碗一口灌进嘴里。比芥末还冲的一股贡香味充满鼻腔,直冲大脑,我顿感不妙,天灵盖都要被掀飞了,喉咙一时间紧缩起来。
“噗!咳咳咳...”
我一口鸡汤喷出,剧烈咳嗽起来,那股香味迟迟未散,萦绕在头顶,鼻腔,眼泪鼻涕给我冲出来一脸。我几乎感受不到大脑跟喉咙的存在,而那股“香”味确确实实折磨着我,五脏六腑感觉都要被咳出。
“庆,没事吧?”我母亲焦急的问我,但没有过来。
我咳红了脸,实在无法回应半个字,勉强呃出一声。母亲焦急,但是没有动作,没有过来,她像在等什么,她会等什么呢?
雾花散影渐散去,屋外竹梢拂檐顶,一块黑红的胶状物从我喉咙喷出,留下恶臭的腥味在嘴里跟“香味”冲撞。那块东西啪一下拍在地上,这个房间好像都被污染,母亲拿出一块薄胶板极快的将那块东西铲到准备好的盆里用盖子封住。我疑惑看着,涨红的脸恢复原样,咳嗽时未放手的鸡汤铺洒了半床被子,闻着香极了。
“庆,你先歇着,等会我去拿床被子来换上哈!”没有任何解释,我母亲夸夸几步走了出去。
不多时,屋里的恶臭消散,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将我惊扰,往窗外看去,一道火光染红了远处半片树林,升起闭月浓烟。这时下起了雨,湿气变化到了能让我立刻察觉的程度,屋檐瓦片垂下三千珠帘,浊音乱心。半空覆盖一片棉絮般的云雾,被冲天的火光渲染的如同晚霞,我的心异常兴奋起来,在我的注视下火焰热烈的张开胸怀,隐约可见丝丝缕缕黑气翻腾,天空的云烟砰砰的炸开,呈以异象,像是在朝贡火焰中的神秘。
满天黑色飞灰随雨落下,刹那间云开月明,风雨皆停,远处夕阳般热烈的火焰熄灭了,月光穿透其中,使得树林清明不少。屋内亮堂堂飞出去一株火苗,擦着我的脸远去,瞬间的疼痛使我心惊。
“庆,怎么样了,好些了吧?”外公从檐下走到我窗前,手持蜡黄烟杆噗呲噗呲吞云吐雾着。
闻言,我感觉胸口的沉闷压抑确实消失不见,脑子也清醒不少。外公吐出一口灯光下昏黄呛人的老烟,烟叶燃烧的细小声音却十分舒适,他面无表情的说:“都看见了?”
我说:“看见了,挺不可思议,我竟都没闻到那里飘来的烟味儿。”
外公弯腰将见底的烟锅往地上磕干净,还未熄灭的火星越燃越小。我竟无惧意,好奇问:“家公,那是什么?”
我的声音很轻,说完心里又极不平静,桑下的光又变得冷艳起来,摇曳在风里。外公冷哼一声,像是对我的不屑,他重新卷好烟叶,说:“你想知道?”
我点点头,他拿出一个煤油火机,用的外层都油光光的,在月下泛着冷光,他递给我,示意我给他点上。我接过火机打开盖子,煤油味儿十分熟悉,我转动砂轮,火星呲的扑向棉线点燃了它,一条黑线紧贴橙红的火焰飘出。
外公将烟卷凑到火上,叭叭几下过足了瘾,才缓缓道:“那是啊,那是...呃呃呃。应该叫然映吧。”
“...”
什么叫然映?我都没听说过,我等着外公的下一句,他示意别急,饱饱的嘬一口烟,缓缓吐出,满意的说:“然映啊,我看书上说是自然里映出的一类东西,勉强能算活物吧?我不清楚。这类东西一开始就有基本的灵智,但是都比较弱,修个几百年也不一定能有好结果,再加上化灵条件苛刻,数量一直很少,现代就更少了,条件基本都没了。”
我好奇地看向外公,问:“我早上遇到那玩意儿也是“然映”?”
“是啊。我估它存世得有几百年了,没有点本事的还真镇不住。嘿,早上那婆子也算不辜负她那身皮子,能舍弃三十年寿命镇压然映救你。谢谢她吧,不然你再有一觉就走不出来咯。”外公平静道来,安如泰山,讲出一件对于他很普通的事。
我看不清他的脸了,只看见一点火星在夜里飘着,不断的飘来烟味。我说:“那她是真有两招?”
外公干笑一声道:“那老婆子要是知道你这样想不得气的再吐一口血?你个龟孙有点良心吧。”
我越来越好奇,想知道的很多,神神秘秘把头凑到窗前,小声,神秘的说:“家公,里面是不是有很多不可告人的天机啥的呀?方不方便给我说说?”
我虽然看不清他,但能清楚感觉到有人十分鄙夷的看着我,黑暗里他浑厚的声音飘来,说:“天机,还天机呢!你从哪看的这些个东西。”
我又问:“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外公你是干啥的?这能方便说吗?”
“种地的老头。你那什么表情?不信么?”
(十分感谢各位观看本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