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不甘心一手扶起来的《江宁夜话》就此夭折,这是他的理想和情怀。
江宁害怕父母那失望的眼神,那种眼神他曾见过,令人揪心地难受,他们不图什么,就想儿子有份稳定工作,好好生活。
如果只是栏目夭折和怕父母失望,江宁倒也不至于这么颓废,因为栏目没了可以再做一档,父母那里也可以想办法弥补,可筱芸才是症结所在,自己才刚遇到她,如今正是她最困顿的时候,都还没来得及补偿。
当初自己一无所有成为废人的时候,她是那么温柔体贴、不离不弃地照顾自己,只恨自己不能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继续给予她帮助了。
这个社会本就是现实的、残酷的,这不怪匡光辉、秦虹,站在他们的角度上来看,这么做并没有什么不妥,完全是按章办事,只怪自己太理想化了,天真地认为这个社会还会存留着些许温情。
文若雪早上发了条信息:今天正式排练有点忙,忙完再找你。笑脸.JPG
江宁回了条:工作要紧,祝一切顺利!
江宁把手机甩到一边,躺在床上,开始痛快地喝酒,酒与愁一同入口,于是身体开始灼热起来,灼热到足以去对抗整个社会的冰寒,这一刻的江宁颓废泄气,似乎又陷入到那段黑暗的回忆中,可惜此时,再也没有那个记忆中的筱芸陪伴。
不知多久后,江宁听到了开门声,意识尚还清醒,他知道是徐婷,家里的钥匙除了自己,只有她有。
徐婷走进房间,满屋子都是酒气,她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地朝江宁看了好一会,随后转身打算走了。
江宁突然很想和她说会话,于是努力地抬了抬手,无力地喊道:“既然来了,就陪我说会话。”
徐婷听了,停下了脚步,转身后已是怒容满脸:“老娘不跟废物说话。”
江宁笑了笑,笑得很难看:“就容我放纵一天,就一天,我有点累。”
徐婷连连冷笑:“为了你的霓虹甜心就这么忍气吞声?以前的那个江宁到哪去了?为了她,你值得吗?”
江宁扪心自问,值得吗?当然值得,再让自己选择一万次,都会为了筱芸如此选择,一切都值得,当然这话不能跟徐婷说,况且自己也不会真的就一蹶不振下去。
筱芸为自己做的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被慢慢淡忘,反而如烙印一样,深深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想一回痛一回。
江宁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不小心呛着了,咳嗽几声:“放心,明天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徐婷叹了口气,坐到床边,一把扯过他手中的酒瓶,怒视着江宁,眼神中却有怜惜:“那个嚷嚷着年轻就应该为理想而活的人呢?那个坚信时间一定会给才华亮剑机会的人呢?为了个女人,如今跟只土狗一般,受委屈了只敢往家里躲,连叫唤都不敢,老娘看不起你。”
徐婷发起火来,江宁还真有点发怵,于是解释道:“你就当我年轻,想全身性地为爱情付出一回。”
徐婷认真地说道:“小男人,为什么非要留在那破单位受窝囊气,老娘看着都憋气,还是以前提过的,咱合伙开个音乐工作室吧,我出钱,你以技术入股。”
“婷婷,成立一个音乐工作室容易,你也有那个实力,问题是成立以后呢?我有那个能力做好音乐,我知道,可是别人不知道啊,没人脉,没名气,谁会找我们?难道让这个音乐工作室成为一个笑话吗?这个社会是很现实的。”
徐婷沉默了一会没反驳,半晌后又提议:“老娘资助你,做你最喜欢的摇滚,那是你的理想,也是我的理想。”
江宁叹了口气:“理想是高于生活的,理想往往因为无法实现让人遗憾,但遗憾未尝就不是一种美好。理想最后会忠于生活,然后在一个个平淡的日子里,渐渐地把理想忘记,不是吗?”
徐婷不甘心,又说道:“就当为理想任性一回,不行吗?”
江宁摇了摇头,感慨道:“摇滚本就是小众音乐,缺乏市场,何况要发行、要宣传,可以说投多少赔多少。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次你能资助,但你能资助一辈子吗?理想,拥有过就好。
“可都没为理想努力过,就要放弃吗?”
江宁有点哭笑不得,反而是自己劝慰她了,柔声道:“只要理想不在平淡的日子里被遗忘,肯定会迎来如烟花般灿烂绽放的那一刻,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江宁也不知道徐婷有没有听进去,只见她安静地坐着,不声不响。
这时,江宁想起了徐婷偷偷给《江宁夜话》投广告的事情,自己居然曾想过和徐婷这般懂他的女人过一辈子,如今回想起来才明白当初的想法有多危险,他现在都还在后怕。
是的,江宁如今可以肯定天阳广告的老板就是徐婷。
徐婷这人看似性子开放,外表妩媚,经常跟江宁开玩笑,可真实的她性如烈火,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曾经受徐婷资助的好几支乐队的成员,平时关系都很好,后来小有名气了,陆续有人回到酒吧,真诚地跟她表白,说不介意她离婚还带个孩子,无一例外,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也常有些酒吧会员,往往是优质男士,被她惹眼的外貌吸引,前赴后继地上去追求她,结果统统一样,注定没有好果子吃。
有件事,江宁印象特别深刻。之前酒吧有个热度很高的乐队,主唱帅气又有才华,特别受女性欢迎,徐婷也很欣赏他,平时对他也很关照。
一次,正是酒吧人声鼎沸热闹之时,那个主唱用专为徐婷写的一首歌,在舞台上突然用歌曲跟徐婷表达爱意。
台下众人本以为这是件很浪漫的事情,谁知徐婷面若寒霜,一言不发地看着舞台上发生的一切。一曲唱完,那个主唱又拿出早准备好的一大束玫瑰花,来到徐婷跟前,眼神饱含深情。
这下徐婷彻底愤怒了,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下,她用力地把花拍落在地,当场骂道:“真是瞎了你的狗眼!早跟你说了,好好做音乐才会有出头的一天,心思别放在老娘身上,好话听不懂,非要在这里丢人现眼是吧。老娘帮你是因为看得起你,是因为把你当朋友,你还真不识相,自作多情地以为老娘对你有感情。”
徐婷又对聚拢过来的服务员冷声道:“让他立刻滚出酒吧,别让他再踏进酒吧一步。”随后又环视四周,厉声说道:“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老娘不吃这一套,以后谁还有这个狗胆,尽管来试一试。”这之后没有男人再敢打徐婷的主意了。
徐婷平时满眼柔情,似乎很好说话,一副菩萨低眉的姿态,没想到她在金刚怒目之下竟有如此凌人的气势。
当时在场的江宁看的一阵肝颤,同时庆幸平时只是跟她开开玩笑,没有掺杂个人感情。如今想来,天阳广告的老板不肯见他,就是怕自己因为感动说了些不该说的,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此时的江宁仿佛看到了一个画面,徐婷愤怒地对自己说,老娘真心把你当朋友,你却想睡老娘,想老娘跟你一起过一辈子,还让老娘给你生孩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马王爷长三只眼。
想到这个画面,江宁不禁自语出声:“真惹不起,惹不起。”
徐婷不知道江宁脑补了很多画面,疑惑地问道:“啥惹不得?”
江宁回过神,一时间脸色尴尬,过了会才坦诚道:“婷婷,我知道了天阳广告的老板就是你,这份人情,我都不知道怎么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