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番外方雪寒(二)
我从小就像逃离珠门了,小的时候我就很羡慕姐,妈对她很好,和对我不一样,有时候我会开玩笑似地问妈:“为什么姐可以和你那么好,我就不行。”她会凶神恶煞地说:“人雨笙多好,学习又好人又乖,你怎么跟人比?”可我是你的女儿不是吗,我还曾幼稚地想过下辈子投胎不当妈的女儿了,当她的侄女就好了,我苦笑。如果要我评价我爸,我知道他不过是个对外脾气好对自己人就……算了文化水平有限形容不了他这种人,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他……家暴的事——我实在不想承认我们家里有哦这样一个垃圾男人。我旁敲侧击过我妈,我问她:“最近身体有不舒服的吗,年纪越大应该越重视自己的身体才对,不舒服的话得告诉我。”她却连正眼都不瞧我:“关你屁事,别假惺惺了。”
所以我太想逃离珠门了。
我是故意等到我妈的生日来宣布去上海这件事的,看到在座的所有人这样的表情我由衷的开心,看吧,这些不懂我的人,看吧,这群不理解的人。这时候我会很想外公,他在的话一定会支持我的,说不定饭后还会偷偷给我塞一千块钱让我路上用,外公总把我们当孩子对待。
这个家里和我最像的人应该就是姜星亦了,本来性格相同的人应该是关系最好的,可是我和他却不是这样的,也许是因为……用他们娱乐圈的话来说就是撞型了。所以我们相看两生厌。其实我们家没多少人和他合得来,这个话题我和姐有的是共同话题。每次在他打圆场的时候我就一点不想听,但是妈却很吃这一套,看他的样子就能知道现在的娱乐圈门槛有多低了,要不是我不惜的进军娱乐圈,我一定混得比他好。
后来我去了上海,送我的人只有寥寥几人,别看平时聚会个个在场这个家的凉薄我比姐要看到得多。我喜欢二婶,因为二婶是个好妈妈,她对姐和姜星亦无微不至,不像妈一样,所以我抱着她对她说了一句:“我爱你。”这是由内而发的。于是我飞往了另一个城市,是拥有我心脏的城市,这里的建筑遍地起,像是四月的山上一样密密麻麻的高低不一的笋群,它们像是在冲我招手,我也就随它们去了。
我回忆着严学教我的一切去挑店面、装修、招工,一切都顺利到如有神助,我看今天的上海有些温暖,三月的天,晴朗得让我想到了外公,我猜他一定在保佑我。小罗打了个电话给我说那边一切都好,我说有你管着我放心的。然后他吞吞吐吐地说:“雪寒姐,那个……严总来找好了你好多次,每次来找不到你就开始喝酒,喝到醉了就让手下抬回去。你说,严总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喝下去身体也不好啊。”我故作轻松地问他:“你没告诉他就行,别的不是你能管的。”挂电话之前我特意嘱咐了小罗:“下次他再来喝酒……你就告诉他别喝了,也不是什么年轻人了,年纪大了就别造。”然后心里就一阵钝痛。我笑自己保护了自己那么久却没有不保护到底,我是爱他的,那么多年连皱纹都有可能爬上我的脸,我又怎么可能对他的好视若无睹呢,可我想自私一点,我不想再浪费再多的时间在他的身上了,我累了。我躲在厕所里不敢出去,因为妆花了,外面那帮小兔崽子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我弄好妆才出去。
我把SNOW的分店命名为YX,是严学的名字,我感谢他让我有了自己的店,更感谢他成就了现在的自己。从我决定离开他开始我就知道我对他的感悟就只能剩下感谢了。
晚上我回到家——上海的家,我躺在床上想找个人说话,可我不知道该找谁,我想到那天在酒吧听到的可怕内容,我现在有些没办法面对姐,我会当作没听到一样去和她聊天,可是我真的无视不了我还有个外甥女的事实。我打开微信只给姐发了一句家里怎么样,她回复了我一切都好。我本来也想回复我这边也一切都好,后来觉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错觉,我删掉了这句话,没再回复。
我强迫自己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把店面的门装好。
第二天是下雨天,地上很滑,我告诉工人们小心点,然后我一直在酒吧里面等门送来,是严学告诉我的,一家店面最重要的就是门面,门面是需要精挑细选过才能决定的,因为每个人第一眼都是看见门的,那就是他们对这家店的第一印象。等到门到了我兴冲冲地出去,我总感觉这件事和严学总有些关系的,所以我重视。这一天是我碰到陆泽的那天,我举着那张重重的门,因为路滑差点脱了手,还好他来手疾眼快拖住了门,不然这面门可就坏了。我心有余悸地看着这扇门还没反应过来听到陆泽问我:“小姐,你没事吧,没伤到哪里吧?”做生意的人都很在意这样突然闯入生活的人,因为会认为他就是我的贵人,不然怎么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这里呢,于是我留了他的联系方式,打算下次请他吃饭来还这个人情。他本来想拒绝的,可是看到我抬头看着他之后一下子答应了。我知道,又是一个被我美貌吸引的男人。我不屑一顾。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碰到了严学。我刚开始以为眼花了,直到我擦了第三次眼睛我才肯定这是严学没错。我在暗处看了他很久很久,然后眼泪不露声色地掉了下来,我甚至想认输了,我想双手举起投降,我想告诉他其实我很想你,其实我一开始就是爱你的。可我忍住了,我想在自私一点,自私到骨髓里。我关上车窗,离开了那里,一路开回家。这城市华灯初上,而我在这座城市落荒而逃。我以为我可以逃离那座城市和带给我的伤,我以为我可以忘记掉这六年带给我的一切。可是,我到了上海才知道,所有一切都围绕着他,我心里的那块地方,也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