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凯听到门响，王飞还是第一次这么晚回家，大人也许有很多事要忙，王文凯翻了个身安稳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桌上摆好了早点，王飞却不见踪影，王文凯草草吃完了早点就去上学，在校门口意外的看到了小勇，他没有上去打招呼，小勇也没有理他，两个人远远地看了对方一眼就各自走开了。
连着两天大超和小勇一伙人都出现在了校门口，他们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在他们身边聚集着不少学生，只是少了王文凯和石浩然，让王文凯奇怪的是王飞这几天也都是很晚才回家，整天见不着人影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课间，王文凯钻进厕所，里面的人看他来了都给他让出了位置，不大会儿功夫石浩然也来了，他把王文凯拉到一边，神神秘秘的问：“哥，舅舅这几天在家吗？”
“在，找他有事？”
“舅舅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吧，早出晚归的天天去上班。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问问。”
王文凯一瞪眼：“别废话，有什么话就说。”
石浩然连连摆手：“真没事。”
王文凯一把拉住石浩然的脖领子，他太了解胖子了，这家伙一定知道点什么，不吓唬吓唬他是不会说的，狠声道：“想打架是不是！”
石浩然后悔了，都怪自己这张破嘴，听到点传闻就憋不住劲了，王文凯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两兄弟费了多大的劲才没有被分开，万一这时候王文凯脾气上来，大家的努力不是全白费了，石浩然更清楚谁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人。
“没事，我都说了真没事！”
王文凯的鼻尖几乎顶在了石浩然的鼻尖上：“死胖子，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样！”
石浩然从心里是真怕王文凯，唯唯诺诺道：“就是外面传闻，小勇把舅舅打了，还让舅舅丢了工作，我不是好奇嘛！就来问问你。”
王文凯眯着眼松开手：“谁说的？你就该抽他嘴，小勇算个屁呀！他还能和老王动手？老王一个小手指头都能捻死他！”
“就是就是。”
“那你刚才不说。”
“我不是怕你一时冲动嘛！”
“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王文凯坐在教室里越想越不对劲，王飞这两天确实很反常，难道真有什么事？小勇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吹这么夸张的牛皮，还这么容易被戳穿，王文凯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事，搞不好就是大事。
王飞一个人坐在公园的小树林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纸包里是王文凯给他的那支烟，现在已经破碎不堪，这是他回来后王文凯送他的第一件东西，他一直贴身收藏，几天前的打斗中被蹂躏的不成样子，他低下头闻着烟草的味道，头顶的头发已经有一半变成了灰白色，脸上的伤还清晰可见，被衣服遮住的地方还有更多的伤。
这几天他孤魂野鬼一样在街上、公园里游荡，他要躲开王文凯，他不愿让儿子看到自己的模样，他不愿让马阿姨和街坊们看到他这个样子，他偷偷回过福利厂，隔着老远看过他的工友们，刘安国佝偻的身影还要硬挺着照顾工友让他一阵心酸。
他茫然了，自己的选择错了吗？自己就不能过安生日子吗？难道自己的真的是那种不安分的人？上天再怎么对他，他都不怕，他就怕王文凯和他一样陷入命运的泥沼无法自拔，为了王文凯，他能豁出一切。
轻轻推开门，王飞蹑手蹑脚的进了屋，他怕吵醒王文凯。
“你这两天怎么都回来的这么晚？”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王飞一跳，他定定神说：“厂里赶工，加班。”
“为什么不开灯？”王文凯从里屋门口走出来。
王飞用身体挡住了开关：“怕影响你休息，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王文凯站在王飞身前，父子两个在黑暗中对视。
“你忘了，明天是周末不上学。”
“嗬，可不是，忙的我都忘了，行了，赶快睡吧，明天我还要加班。”
王文凯声音冷冷的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嘛？”
“谁呀？说什么了？”
“你还装！要不要我把灯打开。”
王飞沉默了一下：“搞不懂你说什么，我真得去睡了，这一天快累死我了。”
王文凯默默地让开身子，他知道传言都是真的，这个男人是他爸爸，他的表现就已经证明了一切，他不愿让自己看到他的样子，他在极力掩饰着自己的狼狈，黑暗里王文凯的身体里燃起了熊熊大火。
王飞一大早趁王文凯没睡醒就出了门，今天虽然是周末，他因为身上的伤还是不能留在家里，昨晚短暂的对话，令他不安，他感觉孩子好像是察觉到什么了，他担心再发生意外，不敢远走，只能守在家门口小巷的街边消磨时光。
天渐渐的黑了，王飞守在路边一天也没见王文凯出门，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电话那边传来浑厚的男低音。
王飞嗫嚅了一下：“是我。”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王飞沉默不语。
“我让人给你带的话收到了吗？”
“收到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
“不是。”王飞又沉默了，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孩子的事？”对方试探着问。
王飞一听对方问到了点子上，立刻有了回应：“嗯，我有点担心。”
“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感觉好像要出事。”
这时换成对方沉默了，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一声长长的出气声，王飞仿佛看到了一股浓浓的烟柱从电话里喷了出来。
电话那边人低沉的说：“本来不应该说的，但是我相信你，放心吧，就这两天一切就都该结束了。”
王飞明显松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不多说了，我挂了。”
“喂！”王飞连忙阻止。
“还有事？”
“你身体还好吗？”
对方轻笑了一声：“还好，有时间见个面吧。”
“算了吧，我没勇气。”
“好吧，我不勉强，我会等你的，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王飞觉得自己的心理包袱好像轻了些，他笑了笑装好手机准备回家，就在这时他看见王文凯从巷子里走出来，左右观望了一下，把兜帽扣在头上，快步走开。
王飞本想追过去，可是隔着一条马路，被车流一阻就失去了王文凯的影子，直觉告诉他，他担心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王飞一边跑一边回拨了刚才的电话。
“小凯可能去网吧了，要出事。”
“你别激动，我这就过去。”
王飞挂断电话，疯了一样的往网吧跑。
王文凯站在背后拍了拍小勇的肩。
“出来下，我有话问你。”
“没工夫，等我玩完。”小勇连头都不回的敷衍着。
“别废话，说完了你再玩！”
大超伸手拦住王文凯，不让他拉扯小勇。
“凯呀，什么事这么急，就在这说呗。”
小勇不甘示弱的把椅子踢到一边站了起来。
“小狗崽子，找茬是吧！”
椅子哗啦啦的在他身后摔倒，网吧里的人都向这边看过来。
大超不想影响老大的生意，呵斥着小勇：“你丫老实点！凯呀，怎么这么大火气，自己兄弟好好说话。”
“谁和你们自己人了！我让他出来！”
小勇和大超早就计划好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本就是个火爆脾气，一梗脖子吼道：“你丫让我出去，我就出去呀！你丫算他妈老几！”
王文凯就是想找小勇单聊，实在不行就两个人自己解决，在网吧人多眼杂有些事他也不想闹的沸沸扬扬，见小勇不肯出去，他用上了激将法：“怎么了？不敢？怂了？”
小勇点着烟，从鼻孔里喷出一团烟雾：“怂？笑话，我连你老子都不怕，害怕你个小崽子。”
“你丫说什么！”王文凯暴怒。
小勇嘴角一歪，嘲笑道：“哦，我明白了，你是给你老子报仇来的！真他妈有意思，打了老子倒要儿子出头，这爹当得也太牛了！”
“靠！”王文凯证实了心中的想法，他猛地踹出一脚，即便小勇一直心存防备还是没躲开王文凯的大长腿，被踹的退了两步，王文凯一手摸在后腰上，摸到了了从家里带来的菜刀的刀柄。
小勇也不是善茬，挨了一脚立刻抄起椅子就要往前冲。
大超没想到王文凯说打就打一下没拦住，反手就要抓王文凯掏菜刀的手。
王文凯握刀的手被人拉住，迎面就是小勇砸下来的椅子，他被拉的后退一步堪堪避过带着风声的椅子，自己身侧伸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砸在大超脸上。
大超一声惨叫捂着脸弯下了腰，鲜血顺着指缝流到地上。
王文凯这才看清站在自己身边的正是王飞，王飞的手还按在他的刀上。
见王文凯看自己，王飞咧嘴一乐，脸上的伤悲牵动，疼得他直呲牙，他还不忘了小声叮嘱：“拿东西别拿出来，有麻烦！”
王文凯突然很想哭，他想了很多，就是没想到才几天时间王飞就变了一个人，满脸是伤，头发也白了一半，他使劲吸了吸鼻子，这会儿可不是感慨的时候，放开刀柄，他的拳头捏成了铁锤。
小勇发出巨大的笑声：“哈哈哈哈，老东西，看看你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有脸出来丢人现眼！”
王飞眯了一下眼睛，一道寒芒射向了小勇：“那天我果然没看错。”
小勇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野兽盯上了一样，全身打了个哆嗦，嘴硬道：“没错，就是我，你能把我怎么样！”
王飞冷笑：“你承认就好，是不是张志强让你去的！”
小勇冷笑着不说话，大超也直起了腰，头上的伤口哗哗的流着血。
“就是我让他去的，我本来没想找你，可你却三番五次的找我麻烦，飞哥，你让我很难办呀！”
张志强叼着烟来到王飞父子身后，他拍了拍手大声道：“不好意思，今天网吧要处理点私事，提前打烊了，闲杂人等都出去，今天网上的账算我身上。”
王飞转过身面对张志强，王文凯和他背靠着背防止有人偷袭，王飞心里有数，张志强要是不发话，在场的没人敢轻举妄动，在这个距离下，他有把握一举拿下张志强。
张志强似乎浑然未决眼前的危险，轻描淡写的说：“飞哥，现在怎么办就全看您的意思了。”
“你想怎么办？”
张志强拉过一把椅子骑在上面，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很简单，飞哥来我这给我帮帮忙，带带这些小兄弟
“我说了，我就想踏踏实实过日子。”
“那也行，让小凯来帮我！”
“不可能，我绝不会让他蹚浑水。”
“别傻了，飞哥，现在都什么社会了，说实话，你老了，对我真的不重要，我要的是他不是你。”张志强使劲吸了一口烟，突然提高音量问王文凯：“小凯，我问你，之前的日子美不美？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谁见了你不得叫声凯哥，当老大的日子过不过瘾，比跟在你爹身边的这些日子好不好，你只要答应我，我们就还是兄弟，我现在就让你们爷儿俩走，还给飞哥封个大大的红包。”
王飞感觉到身后王文凯一颤，在诱惑面前他真的很担心王文凯的选择，还没来得及出言制止就听王文凯说：“那样子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现在这样的生活。”
王飞的心瞬间融化，他对张志强耸了耸肩：“听到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张志强真没想到王文凯会拒绝他，他狞笑着站起身：“笑话，就这么让你们走了，我的面子往哪搁！弟兄们，给我打死他们！”
王飞吼道：“打死人要偿命！你们谁动手就是犯法！”
围上来的人群为之缓了一缓。
张志强继续蛊惑着：“没事，别听他胡说，他在唬你们，王飞呀王飞，你坐牢坐傻了吧！这里大门一关谁知道发生了什么！哈哈哈哈！”
“啪啪啪”的掌声在角落里响起，罗明站起身：“我就补充一小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要是动了手肯定都会被抓。你们可千万不要做法盲。”
“你是他妈干什么的？”
“不是让没事的都滚吗？”
“老东西，快点滚，不然连你一块废了。”
罗明看了看王飞，一摊手：“我才刚到，还不想走。”
张志强大喝一声：“动手，一块打死算了！”
网吧里一下就热闹起来，人群叫喊着冲向王飞、王文凯、罗明三人。
王飞向张志强冲过去，却被张志强抡着椅子阻了一下，就这不到一秒的功夫，周围就有五、六个人围了上来，他们不要命似的堵住王飞的追击路线，王飞又要估计身后的王文凯一时间也无法脱身，到让张志强躲在一边看起了热闹。
王文凯也被几个人围住陷入了胶着，他又不敢拿刀，只能挥着椅子四处乱抡，可是人太多了，他和王飞被围在核心陷入了苦战。
大超和小勇本就是张志强手下的战将，有了老大发话他们再也不用顾忌什么，抡着椅子砸向王文凯，王文凯被逼的一步步后退着。
王飞明显感觉到王文凯从身后传来的压力，他心急如焚，逼退身前的一个人和王文凯一换位置对上了大超和小勇，这时大超的椅子正砸下来，王飞抬起胳膊硬生生挨了一下也没有后退半步，他担心自己的后退会影响到身后的儿子。
王文凯一换到这个方向上压力大减，他变身无敌小霸王，挥舞着手中的椅子令对手不敢向前，他不用担心自己的后背，从那里传来了让他可以依赖的力量。
“咔”椅子砸在王飞的胳膊上，王飞觉得钻心的疼，这条胳膊怕是骨折了，也正是因为这一下，大超和小勇联手中出现了一点空档，王飞一跃而起，右手里的板砖再次准确的命中大超的脸。
大超瞪大了眼睛，看着如同神魔天降的王飞，完全忘记了躲闪，在他失去意识前的一秒只见一块棕红的板砖在眼前放大，然后就是一片金光再也没有了知觉。
解决了大超，王飞的面前只剩下小勇一人，身后的王文凯也是越战越勇，罗明不知道从哪抢了一根棍子正一步步逼近张志强，尽管己方只有三个人，但战斗力却不是一群孩子可以比拟的，他们逐渐占了上风。
王飞甩了甩发麻的手，盯着小勇：“你不是一直想和我练练嘛！今天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一只手。”
小勇蹭蹭鼻尖，恶狠狠地说：“老东西，这可是你自找的！”
看着小勇抽出匕首，王飞冷笑连连：“呵呵，原来都是一个样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刀子在我这不好使！”
话音一落，王飞快步上前，小勇握紧刀子，电光火石之间，谁也没看清王飞的动作，黑影一动就听小勇惨叫一声，刀子也掉在了地上，又是一声闷响，小勇被踹倒在地，王飞扑上去高高举起手里的板砖。
小勇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一击，半天也不见动静，他慢慢睁开眼睛。
砖头就停在他的眼前，并没有落下，王飞戏谑的看着他：“小子，这叫一物降一物，你差的远着呢！”
小勇放松了身体，无力的瘫倒在地。
王飞转身去帮王文凯。
小勇突然睁开眼睛，面孔因为愤怒扭曲变形，他怪叫一声从地上蹿起来，捡起刀直扑王飞后心。
“咣”网吧大门被撞开，大队的警察手持盾牌、防暴叉冲了进来。
带队的警察高喊：“都住手，原地蹲下！”
与此同时王文凯也摆脱了对手，他瞥见穷凶极恶的小勇冲向毫无防备的王飞，高喊一声小心，抬腿就踢向小勇。
小勇拼着自己挨上王文凯一脚也要刺伤王飞，那样他就能一战成名，毕竟王飞的赫赫威名让多少年轻人羡慕，王文凯的脚果不其然踢中他的肋部，早有防备的他身形不受丝毫影响，眼见刀子就要递进王飞的身体，只见眼前一花王飞的影子已经不见。
小勇还来不及惊慌，一块棕红色板砖就已经出现在视线当中，板砖旋转着飞来，他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击中，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飞摆出一个犀牛望月的姿势，对王文凯嘚瑟着：“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
王文凯无奈的抚着额头苦笑。
两名警察用警棍指着父子俩：“你俩蹲下！”
罗明走过来拍拍警察的肩：“这里交给我吧，你们去那边。”他扶起一张椅子，坐在上面掏出烟盒递给父子俩，王飞破天荒的点着烟美美吸了一口。罗明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不少：“老了，就动换这两下就腿脚酸疼了。”
王飞的眼睛一直盯着手上的烟，目光随着烟气飘荡：“你这个年纪不容易了，你不该自己来。”
罗明看了看默不作声的王文凯，对王飞说：“这小子不比你差。”
王飞苦笑一下：“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罗明笑了：“你变了不少。”他又转向王文凯撇撇嘴：“听说你也变了不少。”
王文凯对罗明的印象深刻，可以说是骨子里的敬畏，虽然没穿警服但是给他的压力同样不小，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罗明的话，只能点点头。
高琛走过来对罗明说：“罗头，都差不多了，可以撤了。”
罗明点点头：“好，你们先回去，组织好审讯，物证组的留下在清理一下，我正好和这爷儿俩再聊一会儿。”
高琛敬了个礼带着人离开了网吧，透过窗户大队的警车闪着警灯正在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