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回仓库的路上，蜘蛛几度欲言又止，许正阳看出端倪，问道：“蜘蛛，有话就直说，和我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蜘蛛这才说道：“你以前好像特别讨厌乌鸦那样的人。”

　　原来在为这件事纠结，许正阳不由会心一笑。

　　他想了想后问蜘蛛：“你觉得乌鸦是坏人么？”

　　蜘蛛直白地回道：“看着不像好人。”

　　许正阳又问：“你为什么觉得他是坏人？”

　　蜘蛛被问住了，愣了一下，然后说：“他是混子，混子是好人么？”

　　许正阳发问：“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成为混子？”

　　蜘蛛这下答不上来了。

　　许正阳笑了笑后说：“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复杂，我们不如换个角度聊聊。”

　　蜘蛛略显机械地点点头。

　　许正阳忽然提到了两个人：“蜘蛛，你觉得鲁迅和胡适有什么不一样？”

　　蜘蛛说不出来。

　　许正阳替他回答：“这两个人都留过学，不过鲁迅弃医从文了，而胡适一直读到了哲学博士。”

　　许正阳接着又问：“他们两个的社会职务有什么不一样？”

　　蜘蛛仍然回答不上来。

　　许正阳这次干脆不问了，将自己的观点一股脑地讲了出来。

　　“鲁迅只做过北大的老师，而胡适既做过北大的老师，也做过北大的校长，后来还成为了驻美大使。

　　“我们接下来再看一下他们两个看待问题的方式有什么不同。鲁迅批判人性的丑陋，但胡适认为人是环境的产物。

　　“鲁迅偏执、激进、愤怒、正气凛然，眼里容不得沙子。胡适宽容、大度、博学、温润如玉，能包容凡夫俗子。

　　“而他们俩最大的毛病是，鲁迅只找人性的毛病，从不找人性背后制度的毛病，他认为社会的丑陋不堪，是源于人性的丑陋，所以他对人性极尽刻薄挖苦。想让人们通过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唤醒大众，推动社会进步。

　　“胡适则只找制度的毛病，从不找人性的毛病，他认为人是环境的产物，认为人性的丑陋一直存在，人性不会改变和进步，或者说，就算进步，速度也是极其缓慢的。所以呢，他认为批判人性毫无意义。

　　“胡适认为人性里面的丑陋之所以被释放，是环境所致，不要以得到的标准来批判人性，而是要通过完善制度来约束人性之恶。保护和赞扬人性之美......”

　　许正阳说着，忽然停下来，冲着蜘蛛淡淡一笑：“说的有点复杂了，你大概懂我的意思了吧？”

　　因为吃惊，蜘蛛已经忘了点头。

　　许正阳继续说道：“像乌鸦这样的人，在我们目前所处的时代相对普遍的存在，这并非能证明说乌鸦就是天生的恶人，他不管说什么做什么，无非是想让自己生活的更好而已。”

　　许正阳很想对蜘蛛说，他所生活的未来，这种混子就变得非常少了，中国甚至可以说是全世界治安最好的国家，这便是制度完善的最好体现。

　　不过这种话许正阳再怎么想说，也只能硬生生地憋回到肚子里。

　　蜘蛛极为认为地盯着许正阳看，像是在盯着一个陌生人。

　　他早就察觉到许正阳的改变，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改变到这种程度，不单单是具备了经商的头脑，智慧已经高到了他无法企及的程度。

　　蜘蛛想说点什么，然而嘴唇抖了抖，终究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两人回到仓库的时候，牛力强已经回来了，刚把自己收来的家电运送完毕。

　　他也带回了一些关于马三的消息，迫不及待地讲给了许正阳。

　　他说马三刚到普陀不久，就和本地出名的地头蛇马保国发生了冲突，马三还把马保国给胖揍一顿，可谓是一战成名。

　　许正阳对马保国这个人有些印象，算是本地的一股非常牛的势力，张文玲的老公赵光军，平日里之所以非常嚣张，就是因为和马保国走的比较近。

　　想不到连马保国这样的人都被马三给收拾了，可见马三果真不是一般的混子。

　　讲完马三的事情后，牛力强面带愁容地看着许正阳，似乎觉得许正阳碰上了硬茬，被马三抢走的那批电视，恐怕是肉包子打狗，没有可能再要回来了。

　　许正阳听完这件事，也不多提，而是直接问牛力强说：“BB机的事情怎么样？”

　　牛力强忙回应：“许哥，这东西实在太难收了，根本连影子都捞不到。”

　　这一点其实也在许正阳的预料之中。这个年代用BB机的人都很少，更别说大量地回收二手BB机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停留在这种低效率地沟通状态下，实在太憋人了。

　　闭目思考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解决。

　　目前他的商业链条中，算是有三个部门。管理和维修，主要由他来负责。

　　其次是货源，由牛家父子负责。

　　再有就是销售，目前由李超和郭秀茹来负责。

　　这三个部门其实只要每个部门有一台BB机就可以保持整个链条高效运营。

　　牛力强现在有一台。李超的父亲有一台，他估计李超如果问他父亲要，十有八九能要下来。如此一来，他自己再买一台就够了。

　　尽管在事业的起步阶段，钱对许正阳而言十分重要，不过他也想负担起这三台BB机高昂的入网费。他交到不是简单的钱，而是这些人的真心。

　　当然这件事想的容易，实际算起账来却是一大笔钱，说不心疼也不现实。

　　可既然在心里做好了这个决定，再多的钱，许正阳也认花。

　　他于是问牛力强：“你的BB机呢？”

　　牛力强先是一愣，接着才把BB机从兜里掏出来，问许正阳：“怎么了许哥？”

　　牛力强非常稀罕这玩意儿，生怕许正阳问他要，因为许正阳如果要，他不好不给，但心里却又实在舍不得。

　　然而许正阳接下来说的话，牛力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你先把它给我，我明天去帮你办理入网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