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璇眼中闪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她是在厨房里看着吴忧一顿瞎忙活的，怎么看，都不是个常进厨房的人，可这做出来的东西……
“贺师傅，不要顾忌我的面子，以你的专业来讲，这道菜，做得怎么样？”
谢思璇担心自己主观判断出错。
贺师傅却卖了个关子，又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口中，然后把剩下的连砂锅推到另外几位厨师面前：“你们来做个评价。”
“师父，您这是考我们水准呢？”小胖子笑呵呵说道。
“就你机灵，快点尝！”
份量不多，一人一筷子刚刚够分。
起初吃进嘴里，众人没什么反应，但随着咀嚼滋味在味蕾间扩散，几张脸上皆是不约而同露出了震惊，以及意犹未尽的表情。
小胖子看着只剩沾底汤汁的砂锅，嘿嘿看向吴忧：“这菜做得有水平，不过嘛，入口就化了，还来不及再感受深层次的东西，要不……”
啪！
贺师傅毫不留情在徒弟脑袋上赏了一巴掌：“你龟儿子就是馋！说结果！”
小胖揉着脑袋，挨了训也不尴尬，讪笑道：“师父，我嘴笨，要我说也说不出个啥，我就知道这玩意儿好吃，软糯清香，一点都不腻。而且还带着点药的香味，恰到好处，就更增添了风味上的独特感。”
主厨贺师傅瘪着嘴道：“你这还叫不会说，我的话都快让你说完了！”
说罢，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呢，都尝出个啥？”
“差不多啊！”
“反正从口感到口味层次，各方面是我目前吃到过的红烧肉里边最好的。”
“但讲句实话哈，我觉得，这肉吃着有点不像猪肉。”
厨子们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听到最后一句，贺师傅面露欣慰，而后站起身，向吴忧郑重地鞠了一躬。
“算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小兄弟，就凭这一道菜，你的厨艺在我之上！刚才的冒犯，就请你见谅了。”
接着，他向谢思璇说道：“我早些年跟着师父学艺时，也见过不少灶台上的大师，我有位师伯，就专攻素宴，可平心而论，素红烧肉，我师伯的水准，也比这位小兄弟逊色半筹。”
他只用了半筹这个说辞，但要看跟谁比了。
他的师父辈，那可都是给国宴做菜的角色，吴忧比国宴大厨还稍稍强一些？
当然，一时半刻，在座众人的思想还没想到那么远，都被话语里某个关键字眼给震惊到脑子转不过弯。
素宴？
素红烧肉？
谢思璇怔怔道：“贺师傅，你的意思是，这道红烧肉是个素菜？”
贺师傅看向刚才那名说吃着不像猪肉的厨师，笑呵呵道：“顶级的厨艺，是可以欺骗人的味觉的，那确实不是猪肉。”
说着，他又望向吴忧：“我看小兄弟刚才是从自己带的袋子里拿出来的，恕我口拙，能吃出不是肉，但真尝不出具体是个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吴忧身上，轮到他来揭晓谜底。
“严格来说，这道菜不仅仅是素菜，它是一道养生菜，更是一道药膳。”
吴忧说道：“材料算上油盐燃气费，不过十七八块，冬瓜配猴头菇而已。它真正迷人的地方也不在于厨艺，其实我真的不怎么会做菜。”
“但我在里面加了些东西，也就是诀窍精髓所在。”
他取出提前写好的方子交给谢思璇，笑道：“你那五百万，有四百九十九万都花在这张药方上，对高血压高血脂的食客，有奇效！”
“你也不用定价太高，只需稍作宣传，吃上个一两次，客人们会主动帮你把它捧成招牌菜的。”
谢思璇双手接过方子，扫了两眼，理所当然地看不懂。
转而她有些愧疚：“对不起，我刚才……怀疑你了。”
吴忧摆摆手，不以为意：“你不怀疑才奇怪呢，一个只会下面的门外汉，在顶级餐厅的后厨胡乱倒腾，你要是还对我深信不疑，那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要么，你是我的脑残粉，要么，你是脑残。”
“你怎么骂人呢……”
“我没有你别误会。”
“其实……”谢思璇瞟了瞟旁边的几人，厨子们懂事地别过头去，面朝向别的地方。
接着便听美女老板大胆表白：“从现在起，我愿意做你的脑残粉。”
女施主，使不得呀！
吴忧接不住，干咳了两声，起身说道：“天也不早了，劳烦大家专门在这儿等我，既然事情妥了，各位就赶紧下班吧，我也该睡觉了。”
说着，快速逃离出餐厅。
谢思璇吩咐众人关好门，便紧跟着追了出去。
餐厅里，贺师傅眼巴巴地看着美女老板离开，满脸不舍。
徒弟和厨子们都明白，他不是对美女老板有意思，而是对老板手里那张药膳方子有意思。
厨师以水平造诣打天下，能力到达一定境界之后，就需要有独门绝活傍身，方可在业界顶尖领域获得一席之地，也就是大师级人物。
那道药膳，无疑能让贺师傅的双料大厨身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可人家美女老板花五百万买来的方子，当然不是为了成全他而做的努力，而是为了月下江南的金字招牌愈发稳固。
贺师傅若想要，或许也有法子，比如把自己跟月下江南绑定，二者相辅相成，谢思璇大概是会答应的。
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别的途径。
毕竟，主厨可以换，招牌是老板自己的。
但那样一来，也就意味着失去了自由。
贺师傅很纠结，徒弟则跟着替师父纠结。
餐厅外，谢思璇主动要送吴忧去找住处，顺便，向他请教这一纸价值百万的药膳方子，该如何安排最为妥当。
“你这个问题不适合跟我讨论，你生在经商世家，我呢，世代务农，就算不耻下问，好像也问不到我这里来。”
吴忧可不想瞎出主意，种地治病什么的，他在行。人情生意，他得反过来向对方取经。
谢思璇明媚一笑：“不是说了嘛，我现在是你的脑残粉，我感觉你什么都懂，而且什么都造诣不俗！”